湟水河谷,拾捡远去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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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河谷,拾捡远去的童年

导语:

人至暮年,最念旧时光。半生奔波,看过山河辽阔,走过人间烟火,最难忘的,依旧是故乡河湟的风、湟水岸的月,以及那段扎根乡土、朴素热烈、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那些藏在田垄烟火、山野嬉游、岁岁年俗里的旧时光,从未走远,只是静静沉淀心底,成为一生最温柔的乡愁。

一、乡土劳作,是童年最厚重的底色

生于河湟谷地,长在湟水南岸的淳朴村落。我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喧嚣的繁华,只有一方热土、四时劳作,以及泥土赋予的纯粹与踏实。儿时的朝朝暮暮,大半时光,都交付给了脚下的土地。

天光微亮,便循着乡野的晨光起身劳作。背上柳编背篓、手握镰刀,奔赴田间水地割羊草,弯腰俯身,收割遍野碧草,晨露沾湿裤脚,薄汗浸透衣衫。日暮西垂,满载一篓青翠牧草,踏着余晖缓缓归家,满身皆是草木清香。

村头古井澄澈甘甜,滋养一方乡民。年少时最常做的事,便是挑桶汲水,扁担悠悠,两只铁桶轻轻摇晃,一路涟漪簌簌作响。一袭晨雾,一担清泉,挑起了农家小院最寻常的烟火日常。

湟水汤汤,滋养河谷沃土。牲畜河畔饮水之际,我们踏遍荒滩,捡拾牲畜粪肥,晾晒储存,用以煨炕肥田。寒冬霜落,山野萧瑟,便奔赴河滩捡拾枯枝朽木,捆扎成捆,扛回院落,为寒冬的灶台添一缕暖意,为清冷的冬日暖一方屋檐。

麦收时节,河谷遍野鎏金。麦田收割完毕,孩童穿梭田垄之间,弯腰细细捡拾散落的麦穗,一粒一餐,深知稼穑不易、粮食可贵。恰逢“农业学大寨”热潮,高原梯田热火朝天,工地人声鼎沸、干劲十足。年少的我们也躬身参与,推车运土、平整田地,汗水浸透布衣,稚嫩肩膀扛起劳作的责任。劳作之余,少年宣传员登台献唱,鼓乐铿锵、歌声悠扬,回荡山谷沟壑,为辛苦的农耕岁月,添一抹少年热血与朝气。

年少求学,亦未曾远离土地。校园特设校田,春耕秋收、运肥碾打,样样亲历。学工学农学军的岁月里,校园圈棚养鸡喂兔、饲猪喂羊,割草备粮、垫圈清厕,件件粗活,磨砺心性。泥土为伴,劳作育人,让年少的我们懂得勤勉坚韧,读懂土地的包容与厚重。

二、乡野嬉游,藏着最纯粹的人间欢喜

劳作之余,辽阔的河湟原野,便是我们肆意驰骋的乐园。

晴日登高,赶着羊群奔赴山岗,天高云淡、碧草连天。斜倚崖畔,静观流云漫卷、清风过山,岁月温柔缓慢,人间万般安然。三五邻里孩童相伴,山野嬉闹,自在无忧。翻花绳在指尖流转,编织年少万千欢喜;打麦场上,铁环滚滚向前,伴着孩童奔跑的笑声,响彻村巷;木尜凌空飞舞,陀螺肆意旋转,斜阳铺遍田野,满村皆是稚子欢歌。

盛夏河湟,生机盎然。我们轻探土崖巢穴,端详啾啾幼雀,心生怜爱,细细放回原处;暮色四合,流萤点点,追逐微光、收纳星火,夜深再予山野归还;手持弹弓穿梭林间,追飞鸟、逐清风;酷暑盛夏,结伴奔赴湟水浅滩,踏浪戏水、逐波嬉闹,晚风拂面,满身河水清泥香,是夏日独有的清凉惬意。

少年心性,自带顽皮烂漫。趁无人之际,悄悄潜入生产队瓜园,摘一枚清甜瓜果,藏于衣襟,闻声便闪身躲入柳荫深处。这般细碎顽趣,时隔多年,忆起依旧温柔动人。

落日衔山,晚霞染遍村落。农家小院摆起矮桌,一家人围坐晚风就餐。粗茶淡饭最养胃,田园瓜果最清甜。晚风习习、虫鸣唧唧,星河缓缓铺满夜空,一院烟火安宁,温柔了岁岁年年的童年。

三、四时年俗,温柔了清贫的旧岁月

清贫的年少时光,因岁岁更迭的民俗节庆,变得满含期待、暖意绵长。

寒冬腊月,风雪寒凉,却是孩童最期盼的时节。灯火摇曳的夜里,母亲穿针走线、细细缝补,一针一线,缝制新年新衣,缝进冬日温柔,缝满人间疼爱。

正月新春,乡土最是热闹。村巷锣鼓铿锵、社火巡游,高跷铿锵、旱船摇曳,十里烟火、万民欢腾。孩童挤在人潮之中,翘首观望,满眼欢喜、满心热烈。古寺戏台帷幕轻垂,皮影戏轮番上演,灯影摇曳、唱腔悠扬,演绎千古悲欢,滋养一方乡土文脉。旷野之上,白幕高悬、光影流转,露天电影如期开演。邻里搬凳围坐,星月为伴、晚风作陪,是全村最盛大的烟火欢喜。

四时流转,岁岁有景。清明郊野祭祖,香火袅袅、乡邻相聚,山野炊烟袅袅,孩童嬉笑打闹,岁岁传承家风文脉;中秋月明,小院置果煮茶,阖家围坐、共赏婵娟,闲话家常、共度良宵;秋日丰收,仓廪充盈,排队分领田园瓜果,一口清甜,是童年最珍贵的奖赏;腊月杀年猪,肉香漫遍村落,一碗热肉汤,足以熨平整个冬日的寒凉。

四、校园韶华,镌刻少年赤诚初心

乡土校园的年少光阴,干净纯粹、历历如昨。

高原冬寒漫长,拂晓寒霜遍野。天色未明,便踏霜赴校,抱柴生火、暖炉驱寒,跳动的火光,温暖一室求学岁月。日暮放学,卸下书包,奔赴山野放牧割草,在落日山岗,静待晚风归期。

夜半油灯摇曳,灯火微光融融。父母端坐炕头,细说世间百态、乡土故事。稚子静坐聆听,灯火温柔、岁月安然。一本本泛黄小人书,方寸画卷容纳大千世界,为贫瘠的年少,打开辽阔山河。

那个质朴纯粹的年代,学雷锋、树新风浸润校园,少年向善、躬身力行,帮扶邻里、勤恳劳作,争做时代标兵;五讲四美三热爱蔚然成风,修身立德、心怀赤诚。胸前鲜红的红小兵徽章,是少年最滚烫的荣光,怀揣质朴家国情怀,一腔热血,不负韶华、不负山河。

五、岁月回眸,山河依旧,初心如故

流年似水,岁月无声。

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湟水滔滔依旧向东奔涌,滋养着这片生生不息的河湟谷地。只是当年追风逐光的稚子,如今已是鬓染霜华、历尽千帆。

田垄镰刀、麦场铁环、古寺皮影、校园土炉,早已淡出时代烟火,隐入岁月深处。但那些汗水浸润的农耕时光、山野肆意的嬉笑打闹、岁岁年年的民俗烟火、赤诚热烈的少年初心,从未真正消散。

它们沉淀骨血、镌刻心底,化作一生绵长的乡愁,温柔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夕。

文末寄语:

半生回望,最是乡土动人心。

河湟山水无言,湟水岁岁汤汤,旧年远去,岁月温柔。那些藏在河谷烟火里的童年,是人生最纯粹的底色,是岁月最深情的馈赠。

愿我们历尽半生风雨,归来依旧心怀赤诚,不负乡土,不负旧年,不负人间每一场温柔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