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三叠——兰州的“音体美”

旅游资讯 1 0

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独到的名片,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气质。

西北偏北,金城兰州,谈起城市名片,当地人不免“凡尔赛”:“兰州没啥,也就一条河,黄河;一碗面,牛肉面;一本杂志,《读者》。”

相形之下,少有人知的“金城三叠”——音、体、美,给出一个全新的“答案”:想要读懂一座城市的独特气质吗?那就当一天“班级文体委员”吧!

一叠:民谣中的生生不息

说起中国的城市民谣,兰州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数十年来,兰州给予民谣独有的滋养与力量,也因此被音乐人称作“中国民谣之都”。作家韩松落表示:“在音乐气质方面,兰州显得十分多元化,可以忧郁,可以欢快。”还有人说:“如果中国民谣有根系,必有一枝深扎在黄河穿过的这座窄长谷地里。”

民谣,往往是一座城市的真实“表情”。低苦艾在《兰州 兰州》里唱:“兰州,总是在清晨出走。兰州,夜晚温暖的醉酒。兰州,淌不完的黄河水向东流。兰州,路的尽头是海的入口。”

野孩子在《黄河谣》里唱:“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远方的亲人啊,听我唱支黄河谣。”

小金先生则在《你好兰州》里唱:“中山桥很长,没有思念长。滨河路上唱歌的人,他在哪儿呢。”

这些词句沿着滔滔河水,流向了全国各地。

当你今天来到兰州,等暮色覆上中山桥,百年铁桥上灯带亮起,两岸的茶摊与酒馆渐渐人声鼎沸,在这样的氛围里,总会有人拿起吉他,唱上一首兰州的民谣。

读懂一座城市,从读懂这座城市的歌谣入手。有乐评人说,兰州的民谣不是在唱片工业线上制造出来的,而是从大河边的暮色、茶摊和晚风里长出来的。

兰州民谣的根,扎在“花儿”里。大西北的这种特有民歌,是兰州民谣形成的音乐基础,在大西北,“花儿”被称为“活着的《诗经》”。时而高亢豪迈,时而缱绻悱恻,这种直抒胸臆的表达方式,给了兰州人一种独特的音乐基因。

20世纪90年代起,各种乐队陆续在兰州成长起来,低苦艾、野孩子等一批兰州本土年轻乐队拿起吉他,在“花儿”的底色上尝试自编自演,兰州民谣的雏形便已浮现。

“花儿”铺陈起兰州民谣的“底”,独特的城市气质构成了兰州民谣的“魂”。作为丝路古道上的重要节点城市,天南地北的人们在这条狭长谷地里比邻而居,彼此的故事在茶摊上、巷子里、河风中互相渗透。这种流动与混杂,让兰州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种安安静静、一板一眼的城市。“这样的城市能给我们灵感。”低苦艾乐队主唱刘堃说。

这种混杂孕育了一种特别的情感结构,这些音乐创作者把“花儿”、信天游、秦腔揉进自己的音乐里,也把兰州变成了民谣爱好者的精神家园。

这就是兰州民谣的生成逻辑:它从“花儿”里继承了情感的坦荡,从文化的包容互鉴中获得表达的冲动,从人们的乡愁中提炼出主题,在一代又一代音乐人的创作中传承与创新。

夜幕降临,兰州民谣有了更具体的去处。从城关区的步行街到西固区的工厂旁,Livehouse、民谣酒馆等业态错落分布在黄河两岸。黄河风情线上的沿岸舞台,夏日傍晚准时开演,当本土乐队弹唱《兰州 兰州》,全场观众自发合唱,黄河两岸回荡着属于金城的旋律。

兰州的音乐表达,不止于桥下的吉他。在黄河风情线的另一端,兰州音乐厅作为这条线上的文化地标,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这座城市对声音的执着。

今年6月至8月,兰州大剧院在暑期演出季中共安排演出30余场,涵盖舞剧、音乐会、音乐会版歌剧、多媒体合唱剧、交响合唱组曲、秦腔历史剧等多种类型。经典舞剧《大梦敦煌》的演出由去年的4场增加至7场,让更多观众邂逅丝路文化的极致浪漫。

兰州大剧院用演艺“链”接夜间经济,将室内剧场的高品质剧目与“夜游黄河”深度融合,延长了游客停留时间,为沿岸的茶摊、游船、夜市持续引流。

从中山桥下的吉他弹唱,到兰州音乐厅里的交响与舞剧,黄河水滋养出的音乐形态或许不同,但底色里那份西北独有的深情与厚重,却始终如一。

二叠:“氛围天花板”背后的人文基因

相较于拥有庞大读者群体的《读者》,兰州并没有特别耀眼的职业球队与体育明星。若论一座城市对运动的纯粹热爱,兰州人当得起一句“骨子里的执着”:

——中乙职业联赛,兰州陇原竞技主场上座率连续稳居中乙之冠。

——兰州马拉松,连续多年被誉为国内马拉松比赛的“氛围天花板”。网友评论:“论热情、氛围感,能够超过兰马的,只有下届兰马。”

黄河边长大的兰州人踢球,有着大河奔腾似的豪爽与不羁:不讲究场地,不在乎年龄,认准的事就一直跑下去。

黄河南岸的兰州体育公园足球场,几乎每天下午,总有一位身穿“85号”球衣的球员出现,85是他的号码,也是他的年龄。

杨天昕,是兰州球迷圈里人尽皆知的“足球爷爷”,从少年时土操场的赤脚追逐,到退休后绿茵场的老友相聚,足球陪伴他走过七十余载光阴。在他家中,衣柜里整齐悬挂着近二十件球衣,从“66”到“85”的号码依次排开,那是球友们从他66岁起每年生日为其定制的礼物,从未间断。

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坚持。今年8月,第三届“黄河母亲杯”沿黄河九省(区)青少年足球邀请赛在兰州开幕。三年前首届赛事落地时,从黄河源头到渤海之滨,鲜有覆盖整个黄河流域的青少年足球交流平台,三年过去,赛事的人才培养成效持续显现,大河横贯东西,以足球为纽带,让不同省份的青少年得以同场竞技、互学共进。

而在职业赛场,兰州的足球脉动同样有力。2025年,陇原竞技天佑德队落户兰州。2026赛季,这支中乙球队在中国足协杯的舞台上写下了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一笔:单场淘汰赛赛制下,连续三轮“以下克上”,先后淘汰中甲与中超球队,成为赛季足协杯八强中唯一的中乙球队。自球队落户以来,主场赛事场场火爆,上座率稳居中乙联赛第一,部分场次不逊于中甲、中超的观赛规模。

1999年,甘肃天马足球队落户兰州,参加甲B联赛,甚至引进过英格兰著名球星保罗·加斯科因,那是甘肃球迷记忆中最热烈的一段时光。天马队2003年离开后,甘肃职业足球沉寂了二十余年。如今,陇原竞技的崛起让这份热情重新被点燃。

比职业赛场更热烈的,是每年初夏的那场全城狂欢。

兰州马拉松始创于2011年,是西北地区首个国际田联金标路跑赛事,赛道以兰州奥体中心为起终点,途经黄河楼、“黄河母亲”雕塑、中山铁桥、白塔山、水车博览园等特色人文景观,将兰州“两山夹一河”的独特地貌与黄河文化深度融合,被誉为“亚高原黄金赛道”。

但真正让兰马在全国跑者心中“封神”的,不是赛道,是热情。每年赛事当天,清晨六点不到,市民便从四面八方涌向黄河两岸,赛道两旁水泄不通。孩子们踮着脚尖向内张望,市民带着家里的盆和勺子,敲着喊着加油助威,还有坐着轮椅的老人摇旗关注比赛。许多跑者表示:兰马提供的情绪价值甚至超出了跑步本身。

今年兰州马拉松开跑后,中途突降大雨,市民没有离开,打起伞、穿上雨衣,呐喊声愈发响亮。“最热情的马拉松”“国内马拉松氛围天花板”“马拉松界的春晚”……这些标签,是全国跑者对兰马的一致评价。

拥有兰州马拉松终身号码、连续十二年参赛的69岁跑者吴钧说,他跑遍全国诸多赛事,兰州马拉松的淳朴热情独一无二,每一次参赛都倍感温暖亲切。国内知名跑者焦安静由衷感慨:“兰州马拉松的赛道藏着这座城市的灵魂,沿途观众的热情呐喊,支撑着我不断突破自我,我爱兰马,更爱这座温暖的城市。”

在兰州,无论是85岁还在踢球的老人,还是在雨中为陌生人呐喊的数十万市民,他们身上涌动着同样的东西——热爱、热情,以及认准了就一往无前的劲头。

三叠:大美金城中的不拘一格

作为一座底蕴厚重的西北中心城市,兰州并不“偏科”,是一座“音体美”全面发展的城市。

2026年,是人民治黄80周年,也是“黄河母亲”雕塑在兰州落成40周年。80年治理,让黄河从“忧患河”变成了“幸福河”;40年守望,让一尊花岗岩雕像从艺术品变成了城市的精神图腾。两个时间刻度叠加在一起,恰好为理解兰州的美学底色提供了一个特别的视角。

从体育公园沿滨河路向西走,黄河南岸的绿荫之中,静卧着一尊花岗岩雕像——黄河母亲,这也是许多游客来到兰州一定会打卡的地方。

今年89岁的何鄂,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女雕塑家。武汉出生的她,为了自己的艺术梦想,15岁便踏上西行的列车,进入西北艺术学院(现西安美院)美术系学习。1962年至1974年,她进入敦煌文物研究所(今敦煌研究院)工作,正是这十二载敦煌岁月,将她的艺术生命与西北大地紧紧融在了一起。

1984年深秋,兰州黄河的阵阵涛声涌入何鄂工作室。她凝视着案头多篇《黄河儿女》草稿,终于下定决心:用母亲来象征黄河,这是最贴切的表达。

何鄂从莫高窟的佛像中汲取灵感,细腻刻画母亲脸上慈悲、善良、包容的神态;她翻阅数百幅古代仕女图,最终在甘肃农妇的笑容里找到了答案;母亲怀抱的活泼孩童,则是自己女儿幼年时在敦煌的一张照片原型。而游泳的姿态,表达出华夏儿女对黄河母亲的依恋。

1986年,6米长的花岗岩雕塑“黄河母亲”在兰州黄河之滨落成。这座由普通花岗岩雕刻而成的作品,由母亲和孩子两部分组成。温暖慈祥的母亲静静看着臂弯中天真烂漫的孩子,身前是络绎不绝前来观赏的游客市民,身后是奔涌向前的滔滔黄河。

四十年来,河水奔流不息,城市日新月异,而那座雕像始终静卧河岸。“母亲即河,河即母亲”——兰州人这样理解它,也这样理解自己与这条大河的关系。

兰州美学不止体现在静止的雕塑之中,其更深处的底色,是流转的、豪迈的、包容的。

明嘉靖三十五年,兰州进士段续借鉴南方筒车技术,依黄河水急的特点,制作出适用于兰州水文的高架水车。此后近400年间,曾多达252架的兰州水车依河而建,成就了“水车之都”的美名。

“水车旋转自轮回,倒雪翻银九曲隈。始信青莲诗句巧,黄河之水天上来。”清道光年间诗人叶礼在目睹兰州城楼与水车相映、水声与鼓声共鸣之景后,写下这样的诗句。这正是兰州美学流动气质的真实写照。

如今,兰州水车早已不作农业生产灌溉之用,但“圆轮翻转、水流声动”的形制,却留下了兰州美学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隐喻。

和水车的温润流转相呼应的,是兰州太平鼓的雄浑气势。

彩绘着“二龙戏珠”“狮子滚绣球”的鼓身,以“八卦”围绕太极图作装饰的鼓面。不用鼓槌,用麻拧成鼓鞭擂击,鼓音低沉浑厚,“人舞鼓、鼓带人、人鼓合一”。

2006年,兰州太平鼓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被誉为“天下第一鼓”。太平鼓一舞,舞出了金城兰州豪迈包容的气质,更舞出了兰州民间美学兼容并蓄的底色。

民俗风物之外,兰州美学的开放性也在舞台上被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1979年,舞剧《丝路花雨》在兰州黄河剧院首演。段文杰等敦煌学专家一次次走进莫高窟,从洞窟乐舞壁画里提炼出“S形”“三道弯”的身姿,把第112窟的“反弹琵琶”乐舞图,变成了舞台上流转的舞步。

音乐里,琵琶、箜篌、筚篥这些从敦煌壁画“不鼓自鸣”中走出来的外来乐器,和琴、筝、阮、笛等中原乐器一起响起。各美其美,丝路兼容并蓄的老传统,就这样被搬上了舞台。

这部从兰州走出来的舞剧,40多年间在40多个国家和地区演了4000多场,被人称作“活的敦煌壁画”。

后来的《大梦敦煌》延续了这种创作手法,将敦煌文化、西域音律、现代手法巧妙地融在一起。兰州不只是守着传统,更成了各种艺术碰撞、生长的地方。

黄河穿城,丝路千年的底蕴沉淀在河谷之间。歌谣承接古往今来行旅乡愁;运动延续边塞土地上的热忱;美学定格大河亘古不变的精神内核。大河不息,金城的故事,还在岁岁朝朝的烟火人间里缓缓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