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赤旭明

从重庆出来，我索性改变了原来的行程。原因很简单。偶然看到一篇有关宣恩县的介绍，其中讲到当地一位女干部为百姓办实事、发展当地旅游业的故事，让我一下子对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产生了兴趣。

宣恩县在哪里？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既然已经走到了重庆，何不再往前走一走？趁着自己的腿脚还走得动，想去的地方就去，想看的风景就看。人生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真的不能犹豫。于是，我们改道，来到了恩施。

我一直觉得，旅行不仅仅是去看几座山、几条河，拍几张漂亮照片。真正有意思的旅行，是去看看一个地方的人怎样生活，了解他们的文化、历史、习俗和传统，也看看普通人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我们刚下高铁，就被“劫持”了。当然，这个“劫持”得打上引号。一位自称土家族的汉子，发现我们拖着行李、东张西望，一看就是两个没有方向感的外地游客，马上热情地迎了上来。

“去哪里？我送你们去酒店。”

我们还有些犹豫，因为有朋友介绍的导游会来接。他干脆来了一句：“钱你们看着给，二十块钱就够了。朋友介绍的导游不好讲价。我一口价，三天800。” 这句话一下把我们逗乐了。

上车以后，他的话更多了。一路给我们介绍恩施和土家族的风土人情。“这几天我给你们当司机，也当导游。这三天你们想去哪里，我就带你们去哪儿玩。”

我一听，心里马上算了一笔账。三天八百？这可比租车、跟旅游团便宜多了。便宜得让我反而有点不放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人在外地，尤其面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安全这根弦还是要绷紧的。我开始仔细观察他，又问起他的身世和家乡。他说自己是土家族后裔，从小就在这一带长大。

看着眼前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土家族汉子，我心里的戒备慢慢放下了一些。至少从他的言谈举止里，我暂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就这样，我们竟然顺利达成了协议。

没想到，把行李送到酒店以后，他又问了我们一句：“你们今天坐车累不累？要是不太累，我现在带你们去宣恩县，看看那里的夜景怎么样？”

我一下来了精神。“宣恩？” 这不正是我临时改变行程想去看的地方吗？本来，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已经累得恨不得一头倒在床上。可一听到“宣恩的夜晚”，疲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还等什么？走！” 于是，行李往酒店一放，我们又出发了。没想到，这一走，竟然走进了一个让我舍不得离开的夜晚。

吃完“烤活鱼”，华灯初上，贡水河两岸渐渐亮了起来。灯火映在水面上，随着河水轻轻晃动；吊脚楼、风雨桥和沿河的建筑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白天属于山水的宣恩，到了晚上，仿佛忽然换上了一身盛装。

河边的人越来越多。有游客，也有当地人。有人慢慢散步，有人坐在河边聊天，有年轻人拍照，也有老人带着孩子看热闹。这里没有像重庆大都市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大家似乎都愿意把时间放慢一点。我也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最让我意外的，并不仅仅是灯光有多漂亮，而是这里给人的那种舒服、自然、亲切的感觉。没有人催着你买东西，也没有人追着你参加什么项目。我们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拍，累了就停下来，饿了就找点当地小吃。

我忽然想到了两个字：“实在”：景色实在，土家族的人也实在，就连那个在高铁站把我们“劫持”来的土家汉子，现在我看起来也越来越顺眼。

原来，所谓的“拉客”，他竟然真的只是想做我们的司机和向导；他说二十块送酒店，就是二十块；说带我们来看看宣恩的夜晚，也没有趁机多收一分钱。

有时候，一次旅行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并不是某一处著名景点，而是旅途中偶然遇到的一个人、一句话，甚至一次最初让你有些警惕的“热情”。

我开始觉得，这趟临时改变的行程，来对了。夜越来越深，贡水河两岸的灯却越来越亮。我举起手机，一张一张地拍。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没想到看着看着，竟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老伴催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还在找角度。“再拍一张。” 走几步，又停下来。“这一张也不错。” 再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结果弄得那个土家汉子在旁边笑了。我自己也笑了。几个小时前，我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几个小时以后，他已经带着我们走进了宣恩的夜色，而我对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城，也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旅行就是这样奇妙。你原来没有计划去的地方，也许恰恰会成为最难忘的一站；一个原本让你心里犯嘀咕的陌生人，也可能成为旅途中最热情的向导。

一篇美篇，当然写不完刚刚开始的旅行。那么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让下面这一组随拍，替我记住来到恩施，宣恩后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