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潭湖坐船进山,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九仙山我爬过好几回,盘山公路绕得人犯困,台阶走到腿肚子转筋。这回换了水路,船一离岸,整座山的脾气都变了。
湖面铺在五莲县潮白河上游,不大,满打满算0.4平方公里。水色怪得很,不是那种讨喜的蔚蓝,倒像块放旧了的墨绿翡翠,沉得能吸走天光。船头劈开水面,两岸石壁慢吞吞往后挪,尾巴拖出一道白浪,碎银子似的撒了满湖。峡谷里的风灌过来,湿漉漉的,松木混着青苔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弃船上岸,龙潭大峡谷的徒步道伸脚就是一小时。石板接木栈道,溪水贴着脚边跑,压根没陡坡。水这东西在山里最会变戏法,平处攒成一汪浅潭,清得能数石头缝里的沙粒;遇上两三米的石坎就纵身一跳,挂成“雪练飞瀑”——水量不算壮,姿态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素绢似的悬在岩壁上。
树冠在头顶叠了好几层,阳光漏下来只剩一地碎光斑。耳朵里塞满水响、鸟叫、风蹭树叶的沙沙声。空气潮得能攥出水,负氧离子浓到发腻。每个弯道后面都藏着新花样,深潭、浅滩、石桥、苔痕轮着番往外掏,走着走着就把时辰给忘了。
出峡谷换景交车,盘山道拧了十分钟,孙膑书院到了。三间石屋背靠绝壁,气场一点不寒碜。屋旁一汪“天泉”清潭,石阶边戳着几棵老松,枝干拧得像铁。仰头,石壁刀削般立着,硬生生把天裁成窄窄一扇。
说真的,龙潭湖这段水路像是给九仙山开了扇后门。往常爬山是硬闯,这回是顺着山的脉络往里渗。水色墨绿也好,飞瀑素绢也罢,山把最软的那面搁在了湖面上。
孙膑书院那几间石屋更绝,绝壁当墙,天泉作镜,老松守门,古人挑地方的眼力毒得让人没话说。下次谁再喊我去九仙山,我肯定回一句:先把船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