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故黄河不只是景观河,河床比城高6米,铁牛瞪八百年也没镇住

旅游攻略 1 0

庆云桥

东头,晚上十点,

铁牛

趴在灯影里。

旁边大爷拎着鸟笼:“这牛,比俺爷爷岁数都大。”走近看,牛角被摸得发亮,脚底下扔着几枚钢镚。

它要是能说话,估计早辞职了——

镇水八百年,水没怕过它,人倒是把它当许愿池的王八。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头牛盯着的这条“河”,根本不是普通河。它是徐州人嘴里那条“黄河”——

不是河南那条,是穿城而过、柳枝拂水的故黄河。

它在徐州流了

661

年,1855年一夜之间北走山东,留下这条被叫作“废黄河”的旧河道。

它不是“废”,是悬在整座城头上的河。

一、杜充那一铲子,改了七百年流向

故事得从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

讲起。东京留守

杜充

为阻

金兵

,在

李固渡

掘开黄河大堤,河水改向南流。

1194年

,黄河又在

原阳

决口,形成稳定主流,经

徐州

、夺

泗水

、入

淮河

,一路奔

黄海

从1128到1855,

不是七百多年,准确说661年。

直到

清咸丰五年(1855年)六月

,黄河在

河南兰考铜瓦厢

决口,掉头向北夺

大清河

渤海

,徐州段南流河道就此断流,成了“

废黄河

”。

这条“废河”并不短:全长约

728公里

,西起

兰考铜瓦厢

,串起

商丘、徐州、宿迁、淮安

,最终在

盐城套子口

黄海

历史从来不按动机发奖,只按后果记账。

杜充想用水挡兵,结果给徐州埋了八百年麻烦。

二、它不“废”,它是悬在头顶的4到6米

“善淤、善决、善徙”的黄河,南下后在苏北平原反复决溢。

据史料记载,

从1368年明朝开国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废黄河仅在徐州境内决口就达50余次,漫溢近20次,洪涝灾害多达115次。

最惨烈的一次:

明天启四年(1624年)

,“

河决奎山堤,夜半水灌城,水深一丈三尺

”——四米多深的黄河水,一夜灌满整座

徐州城

你想想,睡着觉呢,一睁眼床飘起来了。

黄河带来的不只是水。水退之后,留下大面积沙地与盐碱地,“

雨来流沙,风来扬沙

”,百姓过着“

眼睁不开、嘴张不开、锅揭不开

”的日子。

多次泛滥让徐州成了“

城下有城

”——旧城被泥沙埋了,新城再垒上去,一埋一垒,埋出个“

中国庞贝

”。

最要命的是地形:

这条废黄河的河床,普遍高出地面4到6米。

所以徐州人不是在河边走,是在河底下走。古人不是“住在河边”,是“住在河底下”。

三、苏轼:一把烂牌,硬打出王炸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七月

,黄河在

曹村

决口,八月水到

徐州城下

苏轼

时任徐州知州,一句“

吾在是,水绝不能败城

”稳住了全城人心。

他亲赴武卫营动员禁军,带五千民工筑起一道

七百九十丈

的护城长堤,自己“

庐于城上,过家门不入

”。

城上搭棚,草鞋里全是泥,手指泡得发白。

《宋史》

给的结局四个字:

卒全其城

第二年,他在城东门建起一座外墙涂黄的高楼,取“

土实胜水

”之意,名为

黄楼

。弟弟

苏辙

为之作《

黄楼赋

》。

今天你站在黄楼下,要不是有碑,谁能想到这是九百年前的抗洪指挥部?

没有板房图,全凭人肉硬扛。

四、潘季驯:全城想跑,他抱病上疏

苏轼之后几百年,徐州水患不断。

明万历十八年(1590年)

,黄河大溢,

徐州城积水逾年不退

,有人主张干脆弃城迁址。

河道总督潘季驯

抱病上疏,反对迁城,奏请开

奎山支河

泄水,自

苏伯湖

小河口

,城中积水才得消退。

他首创“

束水攻沙

”,把黄、淮、运三河治理绑在一起,深刻影响了后世治黄思路。

今天你去

显红岛

东南侧故黄河亲水的平台,五根文化柱巍然屹立,正中一柱铭刻的正是这段往事。

苏轼用土堤救人,潘季驯用脑子治河。

这才是真本事。

五、铁牛铜牛:一套五行理论整得明明白白,就是水不听

古人治水,一边靠人,一边还得靠点“心理按摩”。

铁牛

的账得从

明嘉靖

算起,

清康熙、嘉庆

各铸一次。

嘉庆四年(1799年)

那尊,卧在

武宁门

外大堤,头朝

西北

对着来水,身上铭文:“

蛟龙虬伏水波静,安流永宝

。”祭拜,水啊,你乖点。

后来“文革”砸了,

1985年

一群青年凑废铁,按旧样重铸,放回

庆云桥

旁。

1987年

迎春桥

大马路

那边又立了头

铜牛

8吨

,站着,不跪。

铁牛跪,铜牛站——一个像认命,一个像不服。

民间给铁牛写诗:“

武宁门外水悠悠,万里长堤卧古牛。

老百姓哪是真信铁能锁水?

他们只是希望,总有什么东西替自己扛着。可神仙也得年检,网红还得续约。牛不背锅,人也不能甩锅给牛。

六、现代这波,不铸牛了,直接砸744亿

黄河1855年走了,可沙留下了。水走了,地也废了,沿线村子穷得发毛。

直到

新中国成立后

1950年起

江苏将废黄河与

淮河

一同治理;

改革开放后

实施全线整治,把不立苗的泡沙盐碱土改造成能立苗的砂质壤土。

2006年

故黄河市区段综合治理工程,成为这条河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2012年

,徐州启动

黄河故道二次综合开发

,截至

2024年底

,累计

1059个项目

,砸下

744亿元

沿线建起

36公里

景观带,

丰县大沙河国家湿地公园

睢宁房湾湿地

沛县安国湿地

三大湿地像绿肺。

丰县苹果、睢宁梨

,种得又大又甜。你要是去

丰县二坝

,不见黄水,见果园。

2026年5月,故黄河绿道全线开放

27公里

滨河风光串起

黄楼、显红岛、汉桥

等节点,免费向市民开放,成了徐州的“生态会客厅”。河床仍高出地面4到6米,作为天然聚水区,继续承担防洪调蓄、灌溉与生态涵养的功能。

牛不排水,楼不挡沙。但人不认命,废河也能活过来。

你下次过

庆云桥

,别只摸铁牛鼻子。低头看水面,再抬头看路面——那

4到6米

的高差,就是全城人七百年没敢忘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