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北山峦庄,竟然处处是安庆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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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心斋主

那次来丹凤县峦庄镇开会,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散会后在镇上转悠,听见街边两个妇女闲聊,声调忽然让我一愣——她们说的话,跟丹凤城里完全不一样。

丹凤话我听得懂,和关中方言一个味道,硬邦邦的,完全是秦人秦腔。可峦庄街上这些人说话,软,轻,舌尖抵着上颚,尾音往下坠又往上挑——“吃饭”说成“七饭”,“去不去”说成“克不克”。我站住了,仔细听了一会儿,分明是安庆的口音。

后来问当地干部才知道,峦庄的根不在本地。清朝同治年间战乱之后,陕南人口凋敝,官府招垦,大批安徽安庆一带的移民翻过秦岭,沿丹江而上,钻进蟒岭深处的这片河谷。他们砍树结庐,开荒种地,把安庆的稻作习惯带到山里,把徽语的腔调也带进了沟岔。一百多年过去,峦庄人还是讲安庆话,而山那边的龙驹寨、商镇、棣花,讲的却是另一种口音。一座秦岭,一条丹江,隔出了两种乡音。

那时的商洛地区行署把会议放在峦庄,大约也有深意。九十年代的商洛地区,七个县各有各的穷法,也各有各的出路。峦庄是典型的高寒偏远乡镇,基础差、底子薄,但硬是把食用菌做成了气候。把全地区的财源建设现场会开到这儿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让那些条件好的地方看看,连峦庄都能找到路子,你们还有什么理由等靠要?

会场里各县来的人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领导讲话,台下笔记本刷刷地记。可我心里总惦记着外面那些安庆口音的对话,惦记着那条横幅。一个移民的后代聚居地,一群说着异乡话的山里人,用一百多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本地人,又把一片贫瘠的深山变成了财源。这中间有多少代人弯腰种地、起早摸黑,又有多少代人像那天会场上说的那样,“谋事在人,成功在干”。

午饭安排在镇上的食堂,同桌有几个安庆口音的基层干部。我问他们祖上从哪里迁来,有人说桐城,有人说怀宁,有人干脆说不上具体地名,只记得爷爷的爷爷说过“老家在长江边上”。他们聊起食用菌来眉飞色舞,说今年菌价好,说哪家的花菇品相最好,说外地客商来了直接住到农户家里等货。那口安庆腔的普通话,带着山里的气息,听起来格外亲切。

临走时太阳已经偏西,车子发动前我又看了一眼那条横幅。“谋事在人,成功在干”——八个字,安庆人念出来,大概会是另一种声调吧!但我相信,意思是一样的。

天给了这座山,给了这条河,给了这一片适合菌类生长的冷凉气候;剩下的事,交给那些说着安庆话的峦庄人。他们用一百多年的时间证明了,无论你从哪里来,只要肯干,山也能开出花来。

作者简介:杨建国,出生于陕西商州,河北沧州人,商洛市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陕西省地情专家库成员。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理事,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商洛诗词学会名誉会长、商洛市老年书画学会名誉会长。《商洛地区志》《商洛市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