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茶馆，是最不用"找"的地方。
走在任何一个县城的老街上，抬头看见蓝布门帘、木桌子、塑料暖壶，推门进去就是了。老人坐满半间屋，盖碗茶泡着，瓜子壳堆在脚边，有人打牌有人打盹，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这种画面，全四川到处都是，一点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你敢不敢把镜头直接怼到人家脸上去。
很多人拍人文，喜欢45度角侧身拍，或者远远地用长焦吊一张。安全，体面，不打扰人。拍出来光影漂亮、构图讲究，可就是隔着一层东西——像隔着玻璃看别人的生活。人物的表情是"被观察到的"，不是"交给你的"。
这张照片我是正面拍的。镜头几乎就架在老人对面的茶桌上，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中间没有任何躲闪。他脸上那种松弛又坦然的神情，不是抓拍能抓出来的，是他愿意给你的。
有人问，你跟他聊了多久？其实没聊。我甚至没说几句话。
但这不是运气。拍了几十万张人文片之后，你会慢慢练出一种判断力——走进一个陌生的场子，三秒钟就能分辨：谁愿意被拍、谁会反感、谁只是好奇。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举相机，什么时候该先笑一下，什么时候干脆坐下来点一碗茶再说。
这种判断力，不是看几本书、上几节课能学会的。它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被人瞪过，被人骂过，也被人拉着喝了一下午茶。拍得多了，你就不再是一个"举着相机的闯入者"，你只是这个茶馆里又一个坐着的人。
拍人文，技术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你能不能放下那点"摄影师"的架子，走到人跟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