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广西平陆运河通航了,好多旅游船和货船!太壮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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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广西平陆运河通航了,好多旅游船和货船!太壮观了!!!

韦金凤站在自家楼顶的天台上,踮着脚往远处看。她家住在横州市新福镇,离平陆运河起点不远。运河试通航那天,她天不亮就起来了,搬了把竹椅坐在天台上等。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已经看见河面上有了动静。第一艘船从上游方向驶过来,是艘白色的旅游船,船头挂着红绸,在晨光里飘着。船身划开水面,浪花向两边翻卷,哗哗地响。韦金凤攥着栏杆,手心里全是汗。

她今年六十三岁,在郁江边上住了一辈子。小时候跟着父母在江上跑船,后来嫁了人,在岸上开了个小卖部,可心里一直惦记着水。她记得父亲说过,这条郁江要是能跟钦州那边的海连起来就好了,货不用绕远路。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是八十年代,韦金凤刚嫁人,觉得那是做梦。后来不跑了,小卖部也关了,跟儿子搬到镇上住,离江边远了。可运河修到家门口那阵子,她又搬回来了。老房子翻修了一下,二楼顶上搭了个天台。每天早晚她都要上去看看,看河道挖到哪儿了,看护坡砌好了没有,看船闸的门装上了没有。她儿子说她魔怔了,她说你不懂,你外公要是活着,看见这条河,得高兴得哭。

通航这天,她果然哭了。旅游船后面跟着货船,一艘接一艘,排成一条长龙。有装集装箱的,有装散货的,有拉沙石的,船型大大小小,颜色五花八门,在河面上铺开来,像赶集一样热闹。船队经过的时候,汽笛响成一片,呜呜的声音从河面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旁边楼顶上也站了人,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有个老头举着手机大声说,快看快看,那艘最大的,是钦州港来的。

韦金凤擦了擦眼睛,拿出手机给在广州打工的儿子打电话。儿子接起来,她张嘴就说,通了,运河通了,好多船,你看见没有。儿子说,妈,我在上班呢,看不见。她说,你上什么班,你请假回来看。儿子笑了,说妈你咋跟小孩似的。她说,你外公要是活着,肯定要来看的。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下个月回去,你带我去看。她说,行,你回来,妈带你坐船。

挂了电话,她继续站在天台上看。太阳升起来了,河面上的船队还在过,一眼望不到头。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想起小时候在船上过年,想起郁江发大水那年,船被冲走了,父亲站在岸边跺脚。那些事都远了,远了像隔着一层雾。可眼前这条河是新的,宽宽荡荡的,水清清的,船稳稳的。她看着看着,又笑了。

中午的时候,韦金凤下了楼,骑上电动车去江边。她想离近点看。到了江边,人已经很多了。有附近村子的,有从镇上来的,还有从横州市区开了一个多钟头车过来的。岸上停了各种车,电动车、摩托车、小轿车,挤得满满当当。人们站在新修的堤坝上,扶着栏杆,伸着脖子看河。韦金凤找了个空位停下来,旁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相机,正对着河面拍。韦金凤问他,你是哪儿的。老头说,我钦州的,专门来看通航。韦金凤说,钦州过来的,那么远。老头说,不远,开车一个半钟头。我听说这条运河修好了,南宁的货可以直接从钦州出海,不用绕道广州了。韦金凤说,那你们钦州以后热闹了。老头说,可不是嘛,我们那边港口这几年发展快得很,就等着这条河通呢。他说完又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韦金凤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人跟她一样,也是个惦记水的人。

堤坝上有人在议论,说这条运河挖了多久,花了多少钱,以后能跑多大的船。韦金凤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她看见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指着河面上的船说,宝宝你看,那是大船。孩子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旁边一个老太太跟另一个老太太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看见这么多船一起走。另一个老太太说,我活了七十多,也是头一回。韦金凤听了,想,她父亲活到六十多,没赶上这一天。要是父亲在,肯定要拉着她站在这儿,指着船一艘一艘地数。父亲数数的时候总是数着数着就乱了,然后从头再来。母亲在旁边笑他,说你就别数了。父亲说,我要数清楚,看看一天能过多少船。现在船多了,父亲要是还在,数上一天也数不完。

河面上,一艘运沙船缓缓驶过,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甲板上站着两个船员,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的,正往岸上看。岸上有人朝他们挥手,船员也挥了挥手。韦金凤看着那艘船,想起小时候跟父亲跑船,父亲站在船头,母亲在船尾做饭,她坐在船篷底下看两岸的山。那时候船慢,从横州到南宁要走一天一夜。现在船快了,运河修好了,航道直了,跑一趟省了大半天。她想,父亲要是活着,肯定要跑一趟新运河,看看从家门口到钦州要多久。

下午的时候,韦金凤在江边碰见了老邻居陆秀兰。陆秀兰比她大两岁,也是横州镇上的,早年跟她一起在江边洗衣服。两个人十几年没见了,一见面都认了半天。陆秀兰说,金凤,你咋瘦了这么多。韦金凤说,操心操的。陆秀兰说,你操什么心。韦金凤说,我天天来看运河,睡不着觉。陆秀兰笑了,说你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心里装不下事。韦金凤说,这条河,我父亲等了一辈子。陆秀兰不笑了,说,我知道,你父亲当年在江上跑船,总说要是有一条直通海的路就好了。韦金凤说,现在有了。陆秀兰说,是啊,有了。

两个人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的船。陆秀兰说,以后这条河热闹了,你也热闹了。韦金凤说,我热闹什么。陆秀兰说,你天天来看,比谁都热闹。韦金凤笑了,说,那倒是。陆秀兰说,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韦金凤说,下个月。陆秀兰说,你让他带你去坐船。韦金凤说,他说了,带我坐。陆秀兰说,那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韦金凤说,好。

傍晚的时候,韦金凤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部,老板叫住她,说金凤婶,你上电视了。韦金凤说,什么电视。老板指了指店里那台电视机,说下午新闻放了通航的报道,镜头扫过岸边,你在里面。韦金凤走进去看,新闻已经放完了,老板用手机给她看回放。镜头扫过堤坝的时候,确实有她的脸,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船,嘴巴张着,眼睛亮亮的。韦金凤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她跟老板说,我那时候是在看船,没注意有人拍。老板说,你成网红了。韦金凤摆摆手,说别瞎说,我就是看个热闹。

回到家,韦金凤又上了天台。天快黑了,河面上还有船在走。船上的灯亮起来,一长串,像一条发光的蛇在河面上游。远处的船闸方向,灯光更亮,闸门上的灯把整个闸室照得通明。她想起父亲说过,船闸是运河的嗓子眼,船到了那儿得排队,一个一个过。现在这个嗓子眼通了,船不用再绕远路了。她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潮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跟小时候一样,又觉得不一样。小时候的江是野的,想涨就涨,想落就落。现在的河是修的,有人管着,有闸控着,安安静静的,稳稳当当的。她说不上哪个好,可她知道,父亲会喜欢现在的。父亲跑了一辈子船,最怕的就是水浅了、浪大了、道远了。现在这条河,水深了,浪平了,道近了。父亲要是能看一眼,就好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照片。照片很老了,黑白的,父亲站在船头,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笑得很憨。韦金凤看着照片,轻声说,爸,运河通了,好多船,你看见了吗。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河面上的船灯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早上,韦金凤又去了江边。今天人更多了,堤坝上站满了,还有人在路边摆起了小摊,卖水的,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韦金凤买了一杯凉茶,坐在台阶上喝。旁边一个年轻人在直播,举着手机对着河面,嘴里不停地说,老铁们看,这就是平陆运河,通航第一天,看看这船,看看这水,壮观吧。直播间里有人刷礼物,年轻人喊着谢谢老铁。韦金凤听着,觉得新鲜,又觉得好笑。她想起父亲跑船的时候,连个收音机都没有,过年才能听一回广播。现在的人,站在河边就能对着全世界说话。她想,父亲要是活着,肯定要问,那玩意儿能吃吗。她想着想着,自己笑了。

太阳升高了,河面上的船更多了。韦金凤站起来,沿着堤坝往前走。她看见一对老夫妇,头发都白了,互相搀着,站在栏杆边看船。老头指着河面说着什么,老太太点头。韦金凤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老头说,我年轻的时候在钦州当兵,从这边过去要走三天。老太太说,现在呢。老头说,现在半天就到了。老太太说,那咱们下次坐船去。老头说,好,坐船去。韦金凤听了,心里一动。她想,等儿子回来,她要跟儿子坐船去钦州,看看海。她这辈子没见过海。父亲说过,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她想,等坐船到了钦州港,看见海的时候,她要在心里跟父亲说一声,爸,我看见海了。

她走回家,路过村口那棵老榕树。榕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正在聊天。韦金凤经过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叫住她,说金凤,你天天去看运河,看出什么名堂来了。韦金凤说,看出船多了。老太太说,还有呢。韦金凤说,还有,路近了。老太太说,还有呢。韦金凤想了想,说,还有,人活了。老太太没听懂,说人活了是什么意思。韦金凤说,我爸那辈人,想了一辈子的事,现在做成了。做成了,人的心就活了。老太太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韦金凤笑了笑,继续往家走。阳光照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她想,明天还要去看船。后天也去。天天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船,看水,看这条新河。看到不想看了为止。可她知道,她不会不想看的。这条河里有她父亲的一辈子,也有她的一辈子。两辈子加起来,就变成了这条河。河在流,日子也在流。流着流着,就流到海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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