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往下怎么走,关键变量不在地方建设部门,在民航和军方。
成都天府新区中海天府中心489米的规划高度,目前官方的口径很明确:没调,还是489米。但这不是一份能直接让你睡安稳觉的声明。因为这个项目正在复现国内超高层建筑最尴尬的一幕——低区手续齐全、现场照常施工,而高区的施工许可,被空域安全审核死死卡住了。
限高卡在谁手里,为什么地方说了不算
先说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点:最终决定这栋楼能建到372.6米以上,还是永远停在这个高度的,是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和军方空域管理部门,不是天府新区公园城市局。
这个权责关系是明确的。
地方自然资源部门(天府新区公园城市局)的职责是受理施工许可申请,在所有前置专项审核意见齐备后核发许可证。它没有航空限高的独立审批权限按照国内超高层净空审核规则,超过地面标高250米的建设项目,净空专项审核由民航地区管理局负责最终出具审核意见军方空域管理部门负责空域兼容性核验——确认这栋楼不会和周边军用机场、管制航路的使用要求冲突,这是净空审核的必要前置环节
换句话说,天府新区公园城市局对媒体说的“项目规划高度没有调整”,是在表述一个规划事实,而不是审批进程的推进信号。高区许可能不能发,取决于民航西南局和军方的联合审核结果,地方没有单方面放行的权力。
天府新区针对超塔项目高度问题的官方答复页面
那这个审核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根据项目方自己的工程告知函,截至2026年9月,78层以上施工许可证的全部办理资料已经提交进件,但受航空限高影响,暂未取得许可。也就是说,资料是交了,但专项审核还没有给出最终意见——没批准,也没正式驳回。
项目就悬在这个“等待专项审核”的阶段。
低区照常施工、高区锁死,背后的逻辑链
现在你看到一个吊诡的景象:塔吊在转,施工电梯在跑,防尘喷淋也在洒水,项目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这个“正常”的前提是——所有结构、钢结构施工高度,被严格限制在372.6米以下,不得逾越。
项目方为什么这么主动划红线?因为在高区施工许可没拿到之前,任何超出372.6米标高的施工行为,都属于违法施工。这不是一个“等一等再建”的弹性空间,而是明确的法律边界。
成都中海天府中心在建项目的现场实景
中海发给中建八局、中建钢构等总包单位的函件写得很清楚:在“限高放开并取得78层以上施工许可证之前”,施工不得超出这个标高。
中海超塔项目方出具的施工限高通知函件
这个局面,暴露的是两个叠加的硬约束。
第一个硬约束:飞行安全评估。 成都天府新区全域属于民航航线相关的管制空域,真高120米以上的所有空域都纳入管控范围。一栋489米的建筑,必须通过完整的飞行安全评估,确认不干扰区域航线、不对民航飞行造成威胁。
这项评估由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主导,是目前整个审批链条里最核心的卡点。
第二个硬约束:军方空域兼容性核验。 这个环节有“一票否决”的特性,而且不会因为地方政府的推进意愿或者项目的城市地标定位而松动。
全国范围内,过去十年因为机场净空限高导致超高项目叫停的案例不在少数,最典型的就是深圳南山片区——直到南头直升机场搬迁启动,净空限制才逐步松绑。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额外变量:消防救援能力。372.6米以上,完全超出国内常规消防云梯的覆盖能力。即便是目前国内最高的101米登高平台消防车,也只能覆盖约35层的高度。
这意味着,高区一旦建成,消防安全完全依赖楼内自防自救系统——这个匹配性评估,是全国超高层消防审查收紧后新增的硬约束。
往哪走,两个最可能的推演走向
结合同类案例的经验,这件事的走向,目前能推演出两条路径。
走向A:小幅降高,快速放行。 项目在空域审核协调过程中,将最终建设高度从489米下调至480米出头,以此换取民航和军方的审核放行。这个走向的参照物是西安中国国际丝路中心——原规划501米,通过下调3米至498米,适配了500米红线政策,换取继续推进的合规通道。
走向A的触发信号很具体:如果接下来几个月,天府新区公园城市局或者项目方公开披露了一个非整数的最终审批高度——比如483米、485米——那就说明高度协商已经完成,走的就是这条路径。这种小幅调整在技术层面几乎不需要修改核心筒结构,对工期影响最小。
走向B:持续谈判,高区长期搁置,低区先封顶。
如果空域审核迟迟无果,或者军方明确提出硬性的海拔限高值(类似当年武汉绿地中心被划定的500米绝对红线),项目可能面临两种情况:要么被迫大幅降高,要么在372.6米处先行封顶,高区做功能性调整(例如顶部改为无实际使用功能的装饰塔冠)。
武汉绿地中心项目在建阶段的外观实景
走向B的触发信号也清晰:如果项目在接近372.6米标高时开始放缓核心筒浇筑节奏,却没有同步启动更高区段的塔吊附墙和钢结构备料,就说明高区施工衔接已经被实质中断。
从国内同类案件的公开记录来看,走向A的概率略高。
原因有三:第一,489米本身没有突破国家“一般不得新建500米以上”的政策红线,政策面不会主动卡它;第二,武汉绿地中心的惨烈前车之鉴(从636米直接砍到475米,且被砍时项目已施工超过500米,无可挽回),会让任何同类项目在合规层面前置沟通;第三,项目方在施工组织上已经主动自我限高,没有出现“先建再说”的冒险行为,说明前期与主管部门的沟通渠道是畅通的。
但这一点需要坦承:国内目前没有400米以上超高层因航空限高中途暂停后、完全按原规划高度拿到许可完工的公开先例。 489米会以多高落地,取决于空域协调的实际结果,而不是可以照搬的成熟模板。
接下来盯紧这几个信号
如果你想知道这件事在往哪个方向走,不用等官方公告,有几个可观测的路标。
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是否会针对这个项目发布净空审核意见——这不是常规公示,但如果发出“审核不予通过”的正式书面意见,意味着走向B被确认项目在接近372.6米标高时的施工节奏——如果出现明显降速,且没有启动400米以上核心筒的连续浇筑准备,高区施工衔接可能已经中断地方是否有大型空域调整动作——比如成都本地机场搬迁、航线优化这类硬件级别调整,这是空域限高松绑的实质前提。深圳南山片区就因为这个逻辑,在南头直升机场搬迁启动后逐步释放了大量净空限制
当然,还有一种极小概率:如果网传的军方空域管控被官方证实并解除,或者成都地区迎来航线结构的重大调整,489米直接放行的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这属于硬件级别的大变量,不是行政协调能推动的——目前看不到任何这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