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多县不是传说:广州、成都双附郭,苏州创下三附郭的历史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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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规划君何方洪从小就听老一辈四川人说过一句正宗地道的四川话“现过现”,而这句四川话其实是由谚语“县过县”引申过来的,意思是相互交易当面结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免得以后扯皮。但是关于“县过县”的由来,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听得最多的说法是“成都到华阳,县过县”,但是还有一些成都人说是来自于“温江到郫县,县过县”。查询四川省情网和成都地方志等权威源头,基本上都收录了“成都到华阳,县过县”这个典故,而“温江到郫县,县过县”的版本只是后世的民间衍生俗语,所以城镇规划君何方洪肯定更相信第一种说法。

“成都到华阳,县过县”的谚语来源,就来自于清代成都府城“双附郭县”这一特殊建制,这属于“一城两县”附郭制度的直接产物。因为当时四川省城就是成都府城,而省城府城之内有成都县和华阳县两个县,一府两县同城共治,城内一条街(暑袜街和青石桥街)的街心就是成都县与华阳县两个县的分界线,人们只需要跨一步就能够从成都县踏到华阳县了,所以才被叫做“成都到华阳,县过县”。

现代人理解的我国地级市(东莞市、中山市、儋州市和嘉峪关市)和中央直辖市等设区的市,除了58个“单区市”外,绝大多数地级以上建制市中心城区都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县级市辖区组成的,所以很多人难以想象一座府城的城墙之内,同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县衙门,同一个城内分属两个县管辖的情况。但是事实上我国古代的确存在很多省城在一座府城之内,同时存在两个甚至三个县的县衙,这些县衙同城分治。也就是只有“双附郭县”类型的府城,才会出现“成都到华阳,县过县”的现象出现,也就是两个附郭县的老百姓上街买菜,只需要跨过一条分界线的街道,就能够从甲县进入到乙县了。

而如今我国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河北省沧州市沧县(朝阳县、和田县、泽州县、苍梧县、东辽县、铁岭县都已经不算了)这类寄居县,其实属于“有县无城”县,而并不是附郭县。我国古代的附郭县是法定府县同城,城本身就是附郭县的治所。而现代的寄居县如抚顺县、沧县等,其县域范围并不包含县人民政府驻地所在的市区,县人民政府办公地点在别的县级行政区境内,所以这类县属于“寄治”县。

那么究竟什么是附郭县呢?城镇规划君何方洪通俗点解释,“附郭”的意思就是依附城郭,而“郭”就是城郭或城墙的意思。县治即县衙和府治即府衙同在一座城池之内,这个县并没有单独属于自己的县城,县需要依附府城而设立,所以叫做“附郭”县。

据城镇规划君何方洪统计,我国历史上很多府城都不止一个附郭县,也就是“一城两县”,甚至还有“一城三县”的情况。四附郭县虽然不多,但在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唐代,京城四附郭县就是一例。当时,都城长安城就有长安县、万年县、乾封县、明堂县四个附郭县,有人称其为中国“附郭县之最”。

当然,我国古代“一府一附郭”的情况还是占绝大多数,一府一附郭的府大约占了全部有附郭府大部分。内地18省一共约153个有附郭县的府,而单附郭府约136个,多附郭合计17个,其中一府三附郭只有一个,一府双附郭16个。

另外还有一类无附郭府,这类府治不设附郭县,由府衙直接直辖府城,所以没有附郭县,比如广西省思恩府早期就没有附郭县,还有部分边疆新设府也没有附郭县。

​但是据城镇规划君何方洪了解,我国古代曾经流传这样的顺口溜:“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因为附郭县的县令非常难做,与顶头上司在一个城里,权利很小,但是任务繁重,所以叫三生不幸,知县附郭。而附郭省城的县,由于省城里面不仅有知府,还有省级大员的二品巡抚、藩台和三品臬台,所以叫做三生作恶,附郭省城。而附郭顺天府的大兴县和宛平县的县令更加难做了,因为京城里有一堆皇亲国戚,谁都是县令得罪不起的通天人物,所以叫做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一、“一府一附郭”的府县

据城镇规划君何方洪研究发现,小城市大多是“一府一附郭”,因为小城市的府城人口并不多,所以民事案件和赋税总量十分有限,一个附郭县完全可以管理全府城了,自然不会拆成两个县或多个县来管理。但是部分“一府一附郭”的府城,规模其实很大。

比如山东省济南府历城县,作为山东省的省城,这座城市的城池规模十分宏大,属于整个山东省的政治中心,但确是一府一附郭,济南府只有一个附郭县历城县。山西省会太原府阳曲县,其城池规模也是巨大的,但是依然只有单附郭县的阳曲县。

云南省城云南府昆明县,城内人口众多,但却只设立了一个附郭县昆明县。

四川省重庆府巴县虽然不是四川省城,但却属于我国西南地区的巨城,当时可是商贸繁盛,却也是一府一附郭,只有一个巴县。​

贵州省城贵阳府贵筑县、江苏省第二大城市徐州府铜山县、安徽省城安庆府怀宁县和大城庐州府合肥县、甘肃省城兰州府皋兰县和广西省三大城市桂林府临桂县、柳州府马平县、南宁府宣化县都是一府一附郭县。

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在这里重点要说的是湖北省城武昌府附郭江夏县,也属于一府一附郭。尽管武昌城是长江中游重镇和湖北省会,城池大且人口多,但始终没有拆成双附郭县。这是因为武昌城是一个完整封闭的大型军政型城池,省城府城之内大量用地属于官署、兵营和学府,所以普通民间民事事务密度相对较低,一个附郭县江夏县衙足以处理城内民政刑狱事务,朝廷根本就没有强烈的分县动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武昌府的行政重心在武昌城,但是整个府域的商业和大量人口,却被分散在长江对岸的汉阳和汉口,没有全部挤在武昌城墙里面,减轻了武昌城内单一附郭县江夏县的治理压力。

由于“一府一附郭”数量太多,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就不把所有府县情况都列出来,只写一些比较出名的府县,比如直隶省有保定府为清苑县、河间府河间县、顺德府邢台县、广平府永年县、正定府正定县、天津府天津县,山西省有太原府阳曲县、大同府大同县,山东省有济南府历城县、泰安府泰安县、东昌府聊城县、曹州府菏泽县,河南省有开封府祥符县、归德府商丘县、彰德府安阳县、南阳府南阳县。

江苏省只有徐州府铜山县、淮安府山阳县,安徽省有安庆府怀宁县、庐州府合肥县、徽州府歙县,浙江省只有宁波府鄞县、温州府永嘉县、处州府丽水县,福建省有延平府南平县,江西省有九江府德化县、吉安府庐陵县、赣州府赣县,湖北省有武昌府江夏县、汉阳府汉阳县、黄州府黄冈县、荆州府江陵县、宜昌府东湖县、施南府恩施县。

湖南省有宝庆府邵阳县、岳州府巴陵县、常德府武陵县、衡州府衡阳县、永州府零陵县、辰州府沅陵县、沅州府芷江县、永顺府永顺县,广东省有韶州府曲江县、惠州府归善县、潮州府海阳县、高州府茂名县、雷州府海康县、廉州府合浦县、琼州府琼山县,广西省有桂林府临桂县、柳州府马平县、庆远府宜山县、梧州府苍梧县、南宁府宣化县,云南省有云南府昆明县、大理府太和县、楚雄府楚雄县、曲靖府南宁县、永昌府保山县、开化府文山县、东川府会泽县、昭通府恩安县、丽江府丽江县。

​贵州省有贵阳府贵筑县、安顺府普定县、都匀府都匀县、镇远府镇远县、思南府安化县、思州府岑巩县、铜仁府铜仁县、黎平府开泰县、大定府毕节县、兴义府安南县,四川省有重庆府巴县、保宁府阆中县、顺庆府南充县、叙州府宜宾县、夔州府奉节县、龙安府平武县、潼川府三台县、绥定府达县、宁远府西昌县、雅州府雅安县。

陕西省有凤翔府凤翔县、同州府大荔县、汉中府南郑县、兴安府安康县,甘肃省有兰州府皋兰县、平凉府平凉县、巩昌府陇西县、庆阳府安化县、甘州府张掖县、肃州府酒泉县,奉天省有锦州府锦县。

二、“一府双附郭县”的府县

“一府双附郭县”是指在同一个府城里面,设置有两个附郭县,通常将府城按照城内街道或水系进行划界,实行同城分治。这是因为府城之内的人口极多,城市商业商贸极度繁华,单设一个县衙根本就管不过来。一府双附郭县一般都是省城(少数为非省城的大府城),所以城市规模特别大,一座府城之内的居民数量高达数十万之巨,城区的户籍、赋税、治安和官司案件数量巨大。如果只设立一个县来管理府城,那么一个县衙门的人力比较有限,会导致刑名和钱谷压力过载。朝廷就会把同一座府城的城池横向切开后,分设为两个附郭县,两个县各管一半城区,两套县衙各自受理辖区内的民政、诉讼和税收。

由于“一府双附郭县”数量并不多,所以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就把所有的“一府双附郭县”全部梳理如下。顺天府有大兴县和宛平县两个附郭县,毕竟这是京师北京即清代首都,又是直隶省的省城;大名府有大名县和元城县双附郭县,这是我国北方地区为数不多的双附郭县。

江宁府有江宁县和上元县两个附郭县,因为这是江苏省会和两江总督驻地。

常州府有武进县和阳湖县两个附郭县,扬州府有江都县、甘泉县两个附郭县,松江府有华亭县和娄县两个附郭县,这三个府城都是江南繁华商业城市,属于当时全国的顶级大都会,所以府城之内人口众多,政务繁杂,朝廷便将这三个府城划分为两个附郭县。其中的松江府就是今天我国第一大城市,也是中央直辖市的上海市。

浙江省杭州府有钱塘县和仁和县两个附郭县,毕竟杭州府城为浙江省会;嘉兴府有嘉兴县和秀水县两个附郭县,湖州府有乌程县和归安县双附郭县。

绍兴府有山阴县和会稽县双附郭县,嘉兴府城、湖州府城和绍兴府城跟前面说的江苏省常州府城、扬州府城和松江府城一样,都是江南富庶繁华之城,所以有必要设立两个附郭县来管理。

福州府有闽县、侯官县两个附郭县,因为福州府城为福建省会;建宁府有建安县和瓯宁县双附郭县,毕竟这是明清时期的闽北中心城市。广州府有南海县、番禺县双附郭县,这是广东省的省会,城市规模可谓极大。

广州府城一城两县的格局,自唐宋便已形成了,明清时期只是承袭了旧制而已。南海县和番禺县将府城广州城一分为二,以城中央的大北门至惠爱街一线为界,线西属于南海县,东边属于番禺县。广州有句老话叫“东山番禺,西关南海”,相信很多老广州人都听过这句话。

成都府有成都县和华阳县两个附郭县,毕竟成都府城就是四川省城,城镇规划君何方洪前面所说的“县过县”的谚语典故就出于成都县与华阳县的双附郭县格局。其实从唐代开始就奠定了成都城“一城两县”的底子,当时分成都县东部新设了蜀县,后蜀县改名为华阳县,蜀县与华阳县两县同城共治益州城。所以成都府城并不是清代新设的双县格局。

奉天府有承德县和兴仁县双附郭县,但其实奉天府在康熙三年时只设立了承德县作为唯一的附郭县,这样的格局维持了两百多年时间。光绪二十八年即1902年,朝廷批准同意奉天府从承德县东部析地新设立了兴仁县,兴仁县和承德县两个县的县衙同驻盛京城内,从而形成了双附郭县格局,但是在1908年兴仁县的县治迁出盛京城而移到了抚顺并改名抚顺县,奉天府的这个双附郭县格局就此终结了。还有就是宁夏府有宁夏县和宁朔县两个附郭县,这是我国西北地区少见的双附郭县。

三、“一府三附郭县”的府县

在整个清代时期,我国范围内有且只有一个苏州府为“一府三附郭”,苏州府也是古代中国行政区划的孤例。吴县、长洲县和元和县三个县的县衙全部都设在了苏州府城内,均为苏州府的附郭县,苏州府衙居于城中,统辖吴县、长洲县和元和县三县及全苏州府。吴县在苏州府城的西南,长洲县在苏州府城的东北,而元和县则在苏州府城东南。吴县、长洲县和元和县三个县各自拥有自己独立的县衙、县学和辖区,且以街巷河道划分了三个县的县界,整个苏州城内土地被分属于三县管辖。

其实苏州府城最早也是双附郭县,在唐朝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即公元696年,朝廷析吴县东部设立了长洲县,吴县和长洲县两个县同驻在苏州城内,成为了双附郭县,并且这种格局历经唐朝、宋朝、元朝和明朝,一直都维持着两县同城的格局。

而到了清朝雍正二年即公元1724年,江南地区开始大规模分县。由于苏州府人口和财赋冠绝全国,导致政务压力巨大。于是朝廷便同意析长洲县南部区域,增设了一个元和县。自此开始,苏州府便形成了全国独一无二的三县同城格局。

苏州府之所以府城拥有三个附郭县,主要原因就是苏州城是天下首邑,一个县的赋税就相当于内地的普通一个府。于是雍正王朝便决定将苏州府城拆分为三个县,府属其他县也普遍拆分。一直到了民国元年即公元1912年,北洋政府正式废除了苏州府,将吴县、长洲县、元和县三个县进行行政区划合并,统一为一个县即吴县,苏州府一城三县格局从此便彻底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