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出发,第一回跑甘肃定西。说实话,出发前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身边朋友听说我要去定西,反应都差不多,那地方有啥可看的,甘肃不就黄土高坡嘛。结果这一趟走下来,只能说是完全没想到。
刚进定西地界,眼前就是黄土沟壑,跟想象里差不多。但车一路往南开,漳县、渭源、岷县这一段,画风说变就变,西秦岭这一带把满山的绿铺了过来,越走越不像甘肃。
漳县的贵清山和遮阳山,值得单独拎出来说一说。贵清山那个气势,奇峰、古松、云海凑到一块,被人叫做陇中的小华山,一点不夸张。遮阳山走的是清幽路线,峡谷里面藏了瀑布和深潭,石头也怪模怪样的,人在里面走,感觉像进了哪个仙侠剧的取景地。景区这两年还整了新活儿,峡谷穿越、徒步、飞拉达攀岩这些都能玩。再往南到岷县的狼渡滩湿地草原,平均海拔两千六,占地九十多万亩,狼渡溪流在草原上弯来绕去,牛羊和马群散在里头,看着跟甘南差不多,但人少得多。
天气是另外一个没想到的地方。西安出发那天四十度,热得喘不上气。到定西一下车,二十多度的小风一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酒店里普遍没有空调,不是装不起,是真的不需要。当地人说就算七八月最热那阵,气温也很难超过三十度。不过得提醒一句,早晚温差确实大,尤其进山里玩的话,薄外套比短袖管用得多。
渭河源头这趟算是还了一个心愿。作为陕西人,渭河打小听,但源头在哪,一直没搞明白。到了渭源县的鸟鼠山系才算真正找着答案。更没想到的是,渭河源景区早就成了国家4A景区,总面积有十平方公里。今年五月刚完成一轮改造重新开门,投了七千四百万,把游客中心、禹王殿、文化展示区都翻新了一遍。甘肃文旅集团还在里面弄了个叫如驿部落的营地,可以住下来慢慢逛。景区里面有大禹殿、渭河历史文化展馆这些人文的东西,也有飞泉瀑布和森林峡谷,既看了风景,又补了文化课。
人文这块,定西的底气比想象中厚得多。马家窑文化,历史课本上见过不知道多少回的名字,它的首次发现地就在定西临洮县马家窑村。今年有一个大新闻,临洮寺洼遗址的马家窑文化大型聚落,同时拿下了2024年中国六大考古新发现和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两个奖。从2018到2024年,中科院考古所和甘肃考古所花了六年时间,在寺洼遗址挖了将近四千平方米,发现了马家窑文化的大型聚落和寺洼文化的大型墓地。这是目前整个中国新石器时代里,陇山以西能找到的最大聚落遗址之一,把黄河上游这段文明史给补齐了一大块。当地为了护住这些宝贝,专门出台了遗址保护条例,还建了马家窑文化研究展示中心和博物馆。今年第八届马家窑文化节也办过了,这些史前文明的东西开始从学术圈往外走,普通人也能看得懂了。
通渭县这个地方也有意思,被叫做中国书画艺术之乡。全县有1.2万人从事书画相关的事情,中书协、中美协会员快七十人,民间收藏超过二百八十万件。县里培育了上百家文化企业,画廊、装裱店、培训班和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加起来八百多家,书画经纪人有两千六百多。他们花5.6个亿建了个悦心国际书画村,每年搞五百多场书画活动,交易额破了十个亿。世行贷款1.18亿支持的翰墨文化中心也建成了。一个西部小县城,能把书画做成百亿级的产业,这种玩法全国都少见。
渭源的灞陵桥也值得提一嘴,全国独一份的纯木头叠梁拱桥,桥梁专家茅以升说它仅次于河北赵州桥。这种国宝级的老建筑,外面知道的人却不多。
定西以前有个挺扎心的说法,叫苦瘠甲天下,意思是全国最穷最苦的地方之一。但这次亲眼见到的定西,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定西人一代一代修梯田,现在凡是能种的地,基本都修成了梯田。开车经过安定区和通渭县,满山梁子全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有人把这叫大地的黄金唱片。这东西是几代人和这片土地较劲留下的痕迹,比任何景点都更有看头。
土豆在定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当地人自己开玩笑说,定西三宝是土豆、洋芋、马铃薯,听着像说相声。但这个产业早就不是糊口饭那么简单了。定西种马铃薯有两百多年历史,到2025年,全市从种植到加工销售一整条产业链加一起,产值干到了280个亿。种薯企业一年产原原种18亿粒,不光卖到全国十多个省,还出口泰国、巴基斯坦这些国家。定西宽粉这个单品就过了五十亿。从当年拿来填肚子的救命薯,到现在的致富薯,农民人均从马铃薯产业里挣的钱占了年收入将近四分之一。一颗土豆撑起一个产业,这话在定西是实打实的。
药材这块同样是定西的硬实力。当归定西这个口号不是白喊的,当归、党参、黄芪这三种,定西的种植面积分别占了全国的六成、两成和四成。漳县种了二十五万多亩药材,年产值预计能干到三十亿。岷县蒲麻镇建了五个当归、党参、黄芪的绿色标准化示范基地。渭源县的药农种三亩党参就能有三万块收入。从地里到车间,从原材料到深加工,中药材在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富民产业。
通渭县的榜罗镇,这个地方在历史课本上有一笔。1935年9月27日,榜罗镇会议在这儿开的,正式确定了红军长征的落脚点,说白了就是把陕北定成了最后的根据地,这个决定直接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现在榜罗镇会议纪念馆已经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和国家4A景区,一年接待超过五十万人次。里面陈列的文物和照片,把那段历史拉到了眼前。
最后说一下定西的罐罐茶。茶叶放在小罐子里慢慢熬,边熬边喝,味道偏苦,但喝完了嘴里会有回甘。这茶喝起来的状态,跟定西这座城市的气质有点像,不声不响的,不争不抢,但真有东西。
甘肃旅游这几年火是火了,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拴在河西走廊和甘南这两条线上。定西这地方正好卡在中间,既有人文厚度,又有山水风光,关键是人少。有些地方就是这样,不去一趟,根本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定西在我心里,就属于这类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