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从酒店出来,我们直奔胡家镇稻田蟹批发市场。走到市场路口就看到了这里的热闹景象,讨价还价声、搬货碰撞声混在一起,这就是秋天螃蟹丰收的热闹
交响曲。在这里,一个个摊位上,装满稻田蟹的网兜堆得高高的。不少农村妇女坐在一起分拣捆蟹,手上动作飞快。掂一掂、瞅两眼、随手一扔,短短几秒钟,就能分清螃蟹公母,看得出来肥不肥、分量够不够。捆螃蟹更是拿手本事,棉绳在螃蟹爪子上横竖绕上两圈系紧,张牙舞爪的螃蟹,立马就被捆得老老实实。我们离开市场往前开,感到天高地阔,一大片一大片稻田随风翻滚,泛起层层金浪。盘锦的秋天到底还是和别的地方秋天就是不一样。
稻子快要成熟,稻穗沉甸甸垂下来,就像庄稼老汉笑弯的脊背。田埂上到处都是小洞,螃蟹就在洞里钻进钻出,这就是当地有名的蟹田共生。稻田保护螃蟹,螃蟹养护稻田,到了秋天,稻谷、河蟹双双丰收。蹲下来细看,青色的小螃蟹举着毛茸茸的大钳子横着乱跑,停下来,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两下,一下子又钻进泥洞里。不由得想起苏东坡写螃蟹的诗句,虽说这时候螃蟹还没有完全膏满黄肥,但是秋天的气息,已经实实在在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稻田像金色大海,稻穗沉沉垂下,满眼都是丰收的景象。
路边有一家搭着大棚的农家饭店,专门做稻田蟹,我们一下子来了兴致。现在日子好了,不愁吃喝,可螃蟹也不是顿顿都能吃上的。这儿的稻田蟹价钱实在,我们打算好好地犒劳犒劳自己。开店的是本地农户,店里的螃蟹全是自家稻田养出来的。我们挑了18只个头大的,满满蒸了一大锅。坐在棚子底下,热气腾腾的螃蟹端上桌。抬眼就是大片金黄稻田,秋风一吹,金浪一波接着一波,脚边就是潺潺的养蟹水沟。剥开蟹壳,吃一口,鲜甜入味,满眼都是秋天田野的好风光。先生兴致上来,随口唱起张明敏的《垄上行》。歌声伴着秋风飘向远方,眼前良田一望无际,桌上螃蟹鲜香,身边又有老友相伴,人间烟火气十足。一路赶路的劳累全都抛到脑后,心里踏踏实实,满心欢喜,我们都沉醉在这片秋日田园当中,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痛快。结账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么多螃蟹才花了64元钱。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远远望见天边一大片红彤彤的。不是星星点点的红,是铺天盖地,就像把一大匹红霞从天上扯下来,抖落在滩涂上。走近才看清,原来是大片的碱蓬草。密密麻麻的小草挨在一起,铺成无边无际的红色大地毯。草尖挂着露水,太阳一照闪闪发亮,如同红绸缎上散落无数珍珠。风一吹,整片红海滩泛起波浪,红浪从脚边一直涌向天边,看得人恍恍惚惚,分不清到底是草在摇晃,还是天上晚霞在流动。
滩涂上小螃蟹跑来跑去,在湿泥地上留下一道道看不懂的小爪印。偶尔有白鹤一闪而过,掠过这片红色的大海,消失在远处水光里。站在木栈道上,才发觉人特别渺小。面对这一望无际的红海滩,千百年不变的滩涂,我们不过是过路的游人。可我们的心,被这满满的秋色填得满满当当。接着我们调转方向,往鞍山开去。辽河平原的秋天在车窗外面缓缓铺开:玉米地黄了,杨树叶子黄了,远处村庄也笼罩在一片暖黄色当中。这种黄,温和厚实,好似母亲宽厚的手掌。阳光斜斜照进车里,落在同行人的笑脸上。大家虽然有些困乏,手上还留着螃蟹的香味,心里却依旧兴奋,不停聊着上午看过的稻田蟹,还有震撼的红海滩。车子越开越远,盘锦慢慢落在身后,可那一大片火红的景色牢牢印在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仿佛一枚秋天的印章,重重盖在了岁月的信纸上。
车子抵达鞍山东山宾馆,老朋友相见,多年的交情,一下握手、一声招呼,所有情谊尽在不言之中。包间里面灯火明亮,大圆桌上早已摆满热气腾腾、丰盛的饭菜。老朋友、亲家,还有不少相熟多年的旧友全都聚在一起。大家多年不见、互相问好,聊聊过去的旧事,感叹时光飞快,自然就说起孩子结婚的这件大喜事。当年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如今成家出嫁。一场婚礼,把两家人、一群老朋友全都聚到一块儿。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大家说说笑笑,举杯碰盏。久别重逢的开心,对新人真挚的祝福,都融在饭桌上。千里赶路的辛苦,在这份热闹里一扫而空。
鞍山的秋夜里,街边路灯亮起,树影在地面摇来晃去,好似一桩桩细碎往事。明天,一对新人就要在秋日暖阳下举行婚礼。盘锦的红海滩、鲜香的稻田蟹、今夜推杯换盏的美酒,都会存进记忆,日后回想起来,依旧满是淡淡的美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