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北月亮畔一沟月色寄乡情

2026-09-14 18:00 旅游攻略 2 0

富北月亮畔一沟月色寄乡情

文/丑明江

在外打拼大半辈子，各地出名的景点山水也算见得多了。可真要问我心里最挂念的去处，压根不是那些游人扎堆的名胜，偏偏就是老家北山里头毫不起眼的小沟小坎。既登不上富平旧八景的名录，平日里也少有外乡人特意寻过来，全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从小摸熟了每一寸土，越年岁渐长，越是放不下。风口村跟柴峪村交界沟底的月亮畔，就是这样一处藏在我心底的老地方。

富北这一片全是旱塬，黄土积得厚，一年四季西北风刮得猛，地界干得厉害。漫山的台塬坡梁，大多只长些耐旱的野草，能存住活水的沟岔少得可怜。老一辈庄户人一辈子靠天种地，比谁都懂水金贵，绝大多数山沟，下场大雨满是黄泥，晴上三五天就干得土皮开裂。唯独月亮畔这道沟，像是老天爷特意留给北山的一处恩惠。

山根的石缝里长年沁着细泉，水流不算汹涌，却从头到尾没断过流。就算伏里连着几十天滴雨不落，地里庄稼晒得卷了叶，家家户户院里的土井都淘不出多少水，这股山泉还是清清亮亮，慢悠悠顺着沟道淌着。长年被活水浸润，沟里的泥土潮润松软，自然而然生出一大片芦苇。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黄土地的北山，突然藏下这一汪清泉、一沟青苇，打小时候起，我就觉得这地方格外特别。

月亮畔这名头，说不清最早是村里哪一辈人喊出来的，没有石碑刻记，也没有神异的野史传说，全靠乡里人一辈辈口头传下来。这条沟被四周山梁圈在中间，地势低洼藏得住静谧，也兜得住月光。遇上万里无云的晴夜，月亮刚从东山探出头，整片清光就稳稳铺进沟里，泉水映出晃动的月影，芦苇的叶边被镀上一层柔光。塬面上开阔，风一吹月光就散了，唯有这里的月色柔和又清亮，叫的次数多了，月亮畔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早些年山里日子过得清苦，节奏也慢。全村没通自来水的时候，吃水全靠扁担挑、木桶拎。村里人日日守着坡上的田地，春耕除草，秋收拉粮，一整天跟黄土打交道，收工的时候满身尘土，腰杆都累得直不起来。不少人回家顺路，都会拐进这条沟歇脚。弯腰掬一捧泉水洗把脸，透骨的清凉瞬间冲散浑身燥热，风穿过密密的芦苇丛吹过来，沙沙的声响听着就舒心。没有啥消遣玩乐，就靠着沟里的凉风、叮咚的流水，跟相熟的邻里唠几句庄稼收成、家长里短，就是干重活一天之后最舒坦的放松。

年少性子野，一放寒暑假就在家待不住，总喊着左右邻居的玩伴，一路追跑打闹钻进这条沟。那时候哪里懂什么赏景怀古，纯粹就是贪恋这里的阴凉自在。芦苇长得又高又密，把沟底遮得严严实实，成了我们玩耍的专属地界。踩着湿漉漉的软土你追我赶，蹲在泉眼边挑拣圆润好看的小石头，伸手搅乱水面的月影，整条山沟都飘着一群孩子的笑闹声。简简单单一道土沟，实实在在填满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一年四季，这条沟的模样也顺着节气慢慢变换。开春冻土化开，芦苇冒出嫩生生的绿芽，整条山沟都透着一股新鲜的生气；盛夏日头毒辣，塬上烤得人不愿出门，这里绿荫蔽日，泉水凉沁，成了周遭几个村子公认的纳凉好去处；秋风一到，北山慢慢褪去浓绿，日渐萧瑟，轻飘飘的苇花四处纷飞，沟里静悄悄的，只剩流水不停响动，心里的浮躁也跟着慢慢沉淀；寒冬大雪盖满黄土塬，大大小小的水沟全都冻得硬邦邦，唯独这眼山泉依旧叮咚流淌，给冷清苍茫的冬日山野，留住了一点鲜活气息。

最让我记挂至今的，还是月亮畔的夜晚。在城里定居这些年，看惯了彻夜不息的霓虹，马路上车来人往吵个不停，热闹是真热闹，心底却总觉得浮躁落不下根。山里的黑夜完全是另一种光景，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山安安静静卧着，四下里一点杂音都没有。明月慢慢升上山头，银辉洒满整条沟谷，苇影轻轻晃悠，水面摇着月影。耳边就只有苇叶互相摩擦的细碎动静，搭配泉水不停的叮咚声，简简单单的景致，却让人心里踏实安稳。

年纪小的时候只顾着疯玩，体会不到这份山野夜色的难得。后来出门谋生，跑遍不少城市，见过各式各样繁华夜景，到头来才发觉，再华丽的灯火，也比不上老家山沟里这一轮素净的月亮。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村子里的路修平整了，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外头的生活变了模样，可月亮畔还是最初的样子。没人花钱开发打造，也没有游客慕名前来，就安安静静守在两村交界的沟底。山泉日复一日缓缓流淌，芦苇一年又一年枯了又荣，每到夜里，月光依旧准时铺满沟谷，默默守着这片养育我们长大的黄土塬，看着一代又一代村里人出生、长大，又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