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世界贸易中心遇袭以来，纽约的城市建设和社会环境都经历了深刻的变革

。许多本地居民依然在努力寻找自己在这座城市中的位置。站在新泽西，隔着哈德逊河远眺曼哈顿天际线的人，或许已经很难再认出这座城市。哈德逊城市开发区的高楼遮挡了帝国大厦的视线；在曼哈顿南端，自由塔周围拔地而起的玻璃高楼林立；而在中央公园南侧，一批细长的摩天大楼如同“火柴”般矗立，顶层公寓享有全球最昂贵的景观之一。

9·11事件以来，纽约的城市面貌发生了剧烈变化。曼哈顿的某些地方已难以让人感受到这座城市原有的独特气质。以“归零地”为例，最初的双子塔就已打破了纽约延续200年的棋盘式街道格局，像一座垂直堡垒般矗立着，全球的商业交易在其玻璃幕墙后进行。2001年双子塔被毁后，人们一度有机会重新思考这片土地及其意义。然而，最终人们还是选择了重建熟悉事物的本能：规划中的七座新玻璃塔楼环绕着一处纪念地。

纪念地的设计普遍被认为是成功的。两座无底瀑布精确标示了原双子塔的平面轮廓。

然而，这片园区并未真正融入城市

。它更像是9·11事件在纽约乃至美国引发的偏执心理的纪念碑。广场周围布满了警卫亭和铁链相连的混凝土障碍物，据称这些设施足以抵御重型车辆的冲击。从地面望去，人们主要能看到所谓自由塔高达70米的混凝土基座，其设计目的是为了防范袭击。广场在下午5时准点关闭，之后人们只能前往由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设计的翼形建筑内的奢侈品商场，被称为“眼球”的购物中心。

9·11事件后，纽约几乎没有不受严密管制的公共空间

。无论走到哪里，总有身穿制服的保安或警察告诉人们该如何站立、行走和坐下。在9·11广场，几乎看不到纽约人。园区及其地下博物馆主要被游客占据。城市研究学者莎伦·祖金总结了本地居民的反感：“为什么我要再次经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而一旁还有丹麦游客在自拍？”

这背后是人们对9·11创伤被工具化的深刻反感，许多纽约人对此一直敏感。一位熟人说：“突然间，来自堪萨斯的人涌入城市，想要拥抱你。我不想被堪萨斯来的人拥抱。”个人经历很快与这一事件后来被赋予的意义脱节。挥舞国旗、条件反射般投入战争以及伊斯兰恐惧症，都无法真正回应那些亲历9·11事件者的感受。

每年，当政客和社会名流聚集“归零地”声称悼念受害者时，纽约人往往选择留在家中。海莱娜·霍维茨年幼时就在双子塔脚下的一所学校读书。她不得不目睹从火场中跳下的人坠落到眼前的柏油路面。她独自穿过下曼哈顿混乱的街道，却不知道家人是否幸存。后来，她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战争叫嚣和排外情绪并未给她带来帮助。一个让人反复重温当天恐怖经历的博物馆，更是如此。

9·11事件，尤其是这场灾难被工具化的过程，以当时无人预料的速度和程度改变了纽约

。2001年11月，在袭击阴影仍未消散之际，纽约选出了亿万富翁迈克尔·布隆伯格担任市长。人们当时希望，这位成功企业家能够让经济低迷的城市重新振作。几个月后，他宣布纽约申办2012年奥运会。后来人们才发现，这一申办是大规模战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