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20个古村,最早始于东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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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人习惯把珠江南岸这片土地称作"河南",它的正式名称是海珠区,一座四面环水的岛。五六千年前,这里还是海湾中的一串小岛,泥沙经年淤积,露出海面的山岗才慢慢连成陆地。村落沿着水岸陆续生成,明代《粤大记》海图标有"河南十三村",清初称三十三村,到民国初年已有七十三村。本地地名多带"岗""滘""涌""洲",每一个字都记着海岛成陆的旧时模样。2002年撤村建居之后,行政村建制转为社区,多数老村名留了下来,藏在巷口、站牌与市集之间。下文按建村时间先后,介绍二十处。

一、下渡村(赤岗街道),方志记载建村于清同治年间,因原为渡口得名,而村中史迹可上溯至东汉。东汉议郎杨孚辞官自洛阳返乡,带回松树栽于宅前,岭南本不降雪,相传冬日松枝覆雪,世人认为他把中原的地气带了回来,"河南"之名由此而起。屈大均《广东新语》载:"河南之得名自孚始。"村内杨孚井沿用至今,井水常年不竭,2002年列入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明代村民掘地种蒌,出土刻有"杨孝元宅"的古砖,与杨孚的表字相互印证,为这段旧事留下实物线索。

二、龙导尾(今龙凤、南华西一带),南汉时期形成聚落。南汉君主刘䶮在此修行宫、设南郊坛,坛前一条通往祭坛的青石甬道曲折回旋,形似垂落的龙尾,得名"龙尾道"。南汉覆灭后宫室尽毁,聚落却沿用此名,清初方志误记为"龙尾导",清末进一步讹写为"龙导尾"。如今宝岗路的郊坛顶小巷,便是南郊坛旧址,坛南的农田村落被称作龙田。区内五十多条带"龙"字的街巷,源头多出自这里。

三、黄埔村(琶洲街道),北宋建村。古名凤浦,相传因凤凰栖落于此得名。清代外商把"凤浦"读成Whampoa,流传既久,倒成了通行地名。旧时村内有三十六座祠堂,现存十五座,另有广府传统的姑婆屋与俗称的日本楼;十三行天宝行行主梁经国,便是本村人。村南的黄埔古港,自1757年起成为洋船进出广州的必经口岸,瑞典哥德堡号、美国中国皇后号都曾在此停泊,八十余年间停靠的外国商船逾五千艘。

四、客村(赤岗街道),建村年代有北宋末年与明万历两说。古名桂林,旧时番禺河南有"五桂"之称,桂园(下渡)、桂林(客村)、桂田、桂圃(旧市头)、云桂(小港),五村同带"桂"字,是本地最古老的地名群落。村内大族伍氏,先祖可追溯至春秋楚国伍参,定居客村已有九百余年;黎氏迁入更早,另有严姓聚居。村名由来有两解,一说民风好客,一说明万历年间黎、严两姓迁居此地,取客居异乡之意。旧时村小学名为桂林小学,龙船旗上也绣着"桂林"二字。

五、瑶头村(昌岗街道),宋代开村。原名窑头,因烧制砖瓦得名,是"河南"早期的砖瓦产地,本地建房所用砖瓦多出于此,后世雅化为瑶头。清代诗人胡方誉其为"三十三村之冠"。村旁的瑶溪即今马涌,清代刘彤作《瑶溪二十四景诗》,居巢、居廉、陈澧等文人常在此雅集,瑶溪风雅之名在羊城享有盛誉。村内最后一座瓦窑,直到1969年才被拆除。

六、南边村(南石头街道),宋代建村。村落夹在庄头、沙园之间,以黄、车两姓为主。黄氏三兄弟分居庄头、南边、泉塘,各建祠堂。村内街边塘自开村时便已存在,一年两造养鱼,一造种茨菇。村中那条坤甸木长龙船,平日藏于塘底淤泥,端午前夕才打捞出水。村子东西各有一座两层碉楼,用于守望。此地与庄头一样多种茉莉、白兰,龙船配备生花锣伞;旧时小贩途经村中卖黄瓜,多会改称青瓜以避讳。

七、小洲村(华洲街道),元代建村。古称瀛洲,坐落在瀛洲河的江心洲上,四面环水。村内蚝壳屋就地取材,以蚝壳拌黄泥、红糖、糯米砌筑墙体,厚约六十厘米,冬暖夏凉,防虫耐腐,也是此地远古曾为海岸的实物证据。登瀛码头历史超过五百年,旁侧古榕树龄三百五十余年。明代的翰墨桥、设门九十九扇的简氏宗祠,以及1959年建成的小洲人民礼堂,至今都还在。

八、土华村(华洲街道),元代建村。古名土瓜村,粤语中"瓜"字被村民视作忌讳,古汉语"花""华"相通,逐步改为土花村,最终定名土华,寓意花果繁盛。曾计划改名新华村,因与花县新华镇重名而作罢。村口牌坊上"土华"二字,为关山月题写。清代乡贤梁殿光描述此地地貌,东头岗如欲飞的凤凰,西头岗似卧牛,留下"旁襟凤岭曲枕牛山"之句。旧时民谣唱道:仑头叫艇琶洲去,隔离又有小洲乡;土瓜对着涌边水,讲事听闻若隔墙。

九、石溪村(瑞宝街道),元元贞二年(1296年)建村。刘氏迁入,因村旁石岗与溪流得名石溪,古时也称石头村。村内留有"蚝壳洲"的地名,是海水退去后蚝壳堆积而成,旧时村民取蚝壳筑墙,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仍存数间蚝壳老宅。村口牌坊刻有纪念何善衡的对联——恒生银行与恒生指数的创始人何善衡祖籍石溪,他的青砖镬耳屋祖居保留至今。

十、小港村(江南中街道,后改称云桂村),元代中后期立村。由五户封姓先民开村,原名晓港村,取晓日映港之意,明万历年间谐音为小港。明嘉靖进士何维柏因弹劾严嵩被罢官,归隐小港二十余年,开设天山草堂讲学,门下多名弟子中举登科。1545年,他捐资将涌上朽坏的木桥改建为石桥,名小港桥;乡人立"云桂发祥"牌坊感念他,取步云折桂之意。宣统三年重修时,石桥更名云桂桥,村落随之改称云桂村。这座四百余年的石桥,如今坐落于晓港公园内。

十一、沥滘村(南洲街道),明初建村。地处河道分支,民间流传"未有河南,先有沥滘"的俗语。卫氏大宗祠始建于1615年,历时二十余年完工,门额题"百世周宗",卫氏族人自认出自周文王一脉。旧时村内祠堂近三十座,现存十三座,涵盖宋、明、清、民国多个时期,是广府一带时代序列完整的祠堂群。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途经的英舰见祠堂体量宏大,误认作官衙开炮轰击,墙体修补痕迹至今可见。旧时敬老宴有旧俗,老人双手捧黄金,能捧出祠堂大门的,所得便全归其所有。

十二、石基村(琶洲街道),明初建村。因村边石砌堤基得名,旧时盛产莲藕、慈菇。如今游客导航"黄埔古港",定位落点多在石基村石基路,古港码头遗址就在石基河口水域——黄埔村是聚落,而码头本体位于石基村地界。村子北临珠江,南侧隔黄埔涌与仑头相望,扼守江口要道。

十三、北山村(官洲街道),明初建村。因建于山岗北侧得名,旧时以果树闻名,"尚书怀"荔枝与红果杨桃是本地特产。村内龙吟古井,至今水质清冽。北山小学的青石板路面上,嵌有"腾蛟""起凤"两块古石匾,古匾来源无明确记载,成了村中一桩旧谜。村落周边河涌果林交错,属于海珠万亩果园的范围。

十四、庄头村(南石头街道),明代建村。因营建早于沙园、南边、鸡春岗等周边村落,故名庄头,意为村头。屈大均《广东新语》载:"珠江南岸,有村曰庄头,周里许,悉种素馨,亦曰花田。"素馨古名耶悉茗,经海路自波斯传入,是广州"花城"名号最早的由头。清代广州城门花市售卖的香花以素馨为主,屈大均记载,彼时广州人口中的"花",多指素馨。花农凌晨采花,乘船渡江入城,五仙门一带便是早期花市的雏形。

十五、龙潭村(华洲街道),明代建村。最初由杨、车、马三姓围垦定居,原名三姓围,后称三盛围。村落四面环水,曾改名龙庭村,因"龙庭"二字有忌讳,加上乡间多有械斗,遂取龙潭之名,期望震慑纷争。村中白氏后出了白纶生,他年少贫寒,后来成为富商,创办广东早期民间善堂,获光绪御赐"乐善好施"匾额。纶生白公祠1872年动工,1899年落成,历时二十七年,完工时他已经离世六年;1891年建成的石牌坊留存至今。

十六、琶洲村(琶洲街道),明代建村。原本是珠江中的江心沙洲,轮廓酷似琵琶,古称琵琶洲,后世简作琶洲。南宋方信孺有诗句"仿佛琵琶海上洲"。洲上的琶洲塔本名海鳌塔,明万历二十五年动工,古人建塔意在锁住江口文气,同时充当江上航标,往来船只望见此塔,便知抵达广州。清代羊城八景中的"琶洲砥柱"即指此塔。民国七年广东省银行发行的一元纸币,图案采用的正是琶洲塔。

十七、康乐村(凤阳街道),明万历年间建村。罗、李两姓自南雄迁来,取安居乐业之意命名康乐。另有一则民间传说,称此地名称源自山水诗派开创者谢灵运,他袭封康乐公,世称谢康乐——这仅为地方传闻,与万历年间建村的记载不能混同。1988年,村头办起布匹市场,最初仅三百余个摊位,后来逐步发展成国内重要的服装面辅料集散地,村内分布着大量制衣作坊。

十八、赤沙村(官洲街道),明末建村,另有宋末元初建村的说法。因村落所在遍布红色沙滩得名,古时也写作赤水。这片红沙源自六千年前的古海岸,古时巨浪冲刷,沉积出大片红沙赤土,当地流传"赤水流长,沙石成金"的说法,村民脚下的红沙,便是远古海滩的遗存。村内玉虚宫俗称北帝庙,庙旁一株百年木棉,花开时满树火红。简氏宗祠、浩右冯公祠等老建筑保存至今。

十九、磨碟沙(琶洲街道),开村年代无考。村子坐落在黄埔涌两岸,村民世代捕鱼为生,黄、范、陈、麦、梁五姓混居。此地是水边沙洲,长期遭受水患,堤围多次变迁,又无族谱留存,确切开村时间无法考证,口述记忆仅可追溯至二十世纪初。地名源自珠江的古地貌:常年露出水面的叫"岗",退潮才显现的叫"沙",这片沙洲形如碟盘,被江水长年打磨,故称磨碟沙。2007年旧村征拆改造,村民回迁磨碟沙花苑,如今只留下磨碟沙大街、磨碟沙公园等地名。近年村民自发恢复龙船会,新龙船长三十九点八米,下水那天全村共吃龙船饭。

二十、鳌洲(南华西街道,旧称石鳌村),开村年代无考。清代这里是珠江中一个狭长的江心岛,外形如同鳌鱼,故名鳌洲,又叫游鱼洲。作为江中孤洲,旧志没有记载开村时间,聚落起源无从稽考。直到清光绪年间,鳌洲依旧四面环水,民国初年因泥沙淤积叠加城市填河工程,才与陆地相连。岛屿消失了,地名却保留在鳌洲大街上。洲旁的漱珠涌古称运粮河,涌口正对十三行商馆区,清代中后期两岸名园林立,画舫往来,时人形容其繁华可比秦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