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校园,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奔赴新生活的新生。有人坐高铁,有人乘飞机,奔赴属于自己的大学时光。但在西南交通大学的迎新现场,一对风尘仆仆的父子格外引人注目。
18岁少年赵维栋,皮肤被高原烈日晒得黝黑,手臂上还留着摔车之后没有愈合的结痂。身旁48岁的父亲,推着沾满泥土的山地车,两辆驮满行囊的自行车,就是他们跨越千里的“行李箱”。
从甘肃张掖山丹县到四川成都,全程1400公里。历时16天,翻越祁连山脉,穿越甘南、若尔盖大草原,跨过海拔3850米的尕里台垭口,走过峡谷与盘山国道。与众不同的是,这趟远行,不是父亲照顾年少的儿子,反而是刚刚成年的少年,一路鼓励、哄着体力透支的父亲,一步步骑完全程 。
一场骑行报到,既是少年给自己的成人礼,也是儿子帮父亲圆搁置多年的青春梦想。很多网友说,这哪里只是去上大学,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父子修行。
一、一场偷偷谋划的远行,少年藏在心底的三个心愿
赵维栋,甘肃山丹县考生,高考580分,被西南交通大学地球科学与工程学院测绘类专业录取 。早在高考结束,还不知道录取结果的时候,他心中就冒出一个大胆想法:骑自行车去读大学。
这个念头,在很多家人眼里近乎异想天开。一千四百多公里,高原、高山、峡谷,路况复杂,昼夜温差巨大,长途骑行充满未知风险。家里长辈纷纷反对,担心高原反应、担心雨天山路、担心路上出现意外。
于是少年悄悄和父亲达成“秘密约定”,两个人私下研究路线、检修车辆、采购露营和补给装备,先斩后奏。直到父亲不小心说漏嘴,全家才知道父子二人已经铁了心要踏上这段旅程。
为什么放着便捷的高铁不坐,非要风餐露宿,“自讨苦吃”?面对旁人的不解,赵维栋说出藏在心底的三个心愿 。
第一个心愿,送给48岁的父亲。
父亲年轻时是骑行爱好者,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计划在40岁之前完成川藏线长途骑行。可现实生活扑面而来,工作压力、家庭重担、抚养孩子的责任,让这个少年时的梦想被常年搁置。人到中年,为家庭奔波,属于自己的热爱,慢慢被埋进琐碎日子。
赵维栋说:“我想陪着父亲,再年轻一回。借着去往大学的路途,帮他把搁置的梦想重新捡回来。”
第二个心愿,留给18岁的自己。
高三整年埋在试卷与压力之中,身心紧绷。18岁,是正式告别少年的节点。他希望用一场艰苦的长途骑行磨炼意志,用翻山越岭的汗水,完成属于自己的成人礼,以更坚韧的状态,迎接大学生活。
第三个心愿,是一份心底的怀念。
外婆在世的时候,曾经许诺,要亲自送他走进大学校园。遗憾的是外婆早已离世。少年希望以这种缓慢前行的方式,仿佛外婆一路相伴,见证自己奔赴人生新阶段。
三重期许叠加,8月23日,父子二人,两辆山地车,驮着帐篷、衣物、补给,正式从甘肃山丹出发,向着成都,一路向南。
二、1400公里风雨路,儿子反过来哄着父亲咬牙坚持
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长途远行,一定是父辈庇护孩子。但这趟骑行,角色悄然发生反转。
18岁的赵维栋年轻,体能恢复快;48岁的父亲,虽然热爱骑行,但很久没有进行如此高强度的长距离穿越。越往后,父亲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翻越高海拔垭口,连续爬坡,顶着大风,高原紫外线暴晒,膝盖酸痛,肌肉酸胀,无数次产生想要放弃的念头。
于是路上常常出现这样一幕:爬坡的时候,少年在前面慢慢领骑,时不时停下来,回头鼓励落在身后的父亲。父亲情绪低落、身心疲惫的时候,少年要开导、打气,讲笑话分散疲惫,商量调整每日骑行里程,哄着父亲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远没有想象中的浪漫潇洒,更多的是现实的苦。
他们翻越乌鞘岭,穿行祁连余脉,走进一望无际的若尔盖草原,又下到岷江险峻峡谷。时而烈日当头,皮肤被晒伤;时而遭遇阵雨,浑身被雨水浸透,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继续赶路。盘山公路大车众多,要时刻留意来往车辆。途中还发生摔车意外,赵维栋手臂擦伤,留下大块结痂,成为这段旅程特殊的印记。
白天迎着风雨山路骑行,夜晚有时住小旅馆,有时就地简单休整。每天结束骑行,少年还要承担复盘路线、检查车辆、规划第二天行程的工作。曾经被父亲呵护长大的孩子,在旷野长路之间,迅速长成可以托举父辈梦想的成年人。
父子俩见过草原日出,看过山谷云海,穿越辽阔的高原,也走过泥泞的山间国道。16个日夜,1400公里车轮滚滚。9月7日中午,两个人终于骑进成都城区,漫长的骑行,圆满收官。
9月11日,赵维栋正式到西南交大报到。迎新现场,一身黝黑的少年,和风尘仆仆的父亲站在一起,两辆布满风尘的自行车,引得不少新生和家长驻足。当被问到一路最大的感受,父亲感慨:“孩子长大了,这一路,反而让我看到他成熟担当的一面。”
三、网上两极评价:是热血追梦,还是没有必要的吃苦?
故事冲上热搜之后,网上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部分网友为之动容:
“最好的成人礼,莫过于此。一趟骑行,孩子长大了,中年父亲也重温少年热血。”
“大多数家庭,都是父母成全孩子,这一次,是少年成全父亲年轻时的梦。”
“走过高山草原,历经风雨磨难,这样的经历,是书本给不了的人生课堂。”
也有不少网友提出质疑:一千多公里长途穿越高原,风险极高,放着便捷交通不用,是不是刻意折腾,“没苦硬吃”?
客观来看,这场骑行,并不是一时冲动的鲁莽冒险。出发之前父子做足功课,反复研究路线,备好防护、药品、维修工具,每天科学规划骑行里程,绝不盲目透支身体。遇到身体不适,就及时调整节奏,保证安全第一。
它和盲目冒险不一样。骑行的意义,不在于炫耀吃苦,而在于过程本身。
18岁,意味着成年,成年不只是年龄数字的增长,而是学会担当、学会体谅,学会看见父辈藏在柴米油盐之下,未曾实现的理想。我们总习惯看见父母为孩子的人生倾尽全力,却常常忽略,父亲也曾是心怀远方的少年,他们也曾拥有热爱与梦想,只是被家庭责任悄悄掩埋。
赵维栋懂得这一点。他奔赴自己的大学,同时,带上父亲未完成的青春,一同上路。
四、中国式父子:不善言说的爱,藏在翻山越岭的路上
中国式父子,大多不擅长直白表达情感。很少拥抱,很少说我爱你,爱往往沉默,藏在行动当中。
很多父子,一辈子很少深度交谈。代沟横亘在两代人之间,日常交流大多离不开学习、工作、生活琐事。可当他们并肩骑行在漫漫国道,远离手机、社交网络,白天一同对抗长路风雨,夜晚一起休整聊天,一千四百公里,16个朝夕相处,给了父子难得的深度相处机会。
爬坡时的相互等待,淋雨时的彼此照应,疲惫时的互相宽慰。一路上,少年看见中年父亲的疲惫与脆弱;父亲看见孩子褪去稚气之后的坚毅与责任感。这是高铁几个小时抵达所无法收获的体验。
父亲支持孩子奔赴理想,孩子反过来守护父亲的旧梦。这是一场双向的成全。
父亲年轻时,为家庭收起远方;长大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陪父亲短暂找回曾经的自己。
当然,我们不必去模仿这样的经历。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骑行千里完成成人礼。人生的成长,形式千千万万。但是这个故事带给我们的启示,值得每一个家庭思考:父母不只是“父母”,他们也曾是拥有理想、热爱、遗憾的普通人。
人到中年,为家庭负重前行,很多梦想被搁置。子女长大之后,除了追求自己的人生,也可以看见父辈心中那份被生活埋藏的向往。
18岁少年奔赴属于自己的大学,也哄着48岁的父亲,圆了一场迟到多年的远行梦。手臂上的结痂,晒得黝黑的皮肤,沾满尘土的车轮,都是这段特殊青春最真实的勋章。
最好的成长,从来不是单单奔赴自己的前程。而是在走向远方的同时,回头看见曾经庇护你的人。
儿子长大,父亲未老。山河辽阔,父子同行。这一场翻山越岭的奔赴,既是少年的成人礼,也是两代人,一场双向的温柔成全。愿少年在大学校园乘风破浪,也愿世间许许多多被生活搁置梦想的中年人,都有机会,再做一回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