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会儿，我把自己攒了快一年的三千二百块钱全掏了出来，家里那边连个招呼都没打，买张去乌鲁木齐的站票就出发了。

从杭州到新疆，火车整整晃荡了二十七个小时，那是真硬生生站过来的。

一出火车站，我直接找了个当地的五天短途小团，跟着那一帮刚认识的驴友，在独库公路还没开多久的雪墙里钻来钻去，在喀拉峻草原上一路追着太阳跑，直到最后那天身上只剩八十七块钱了，还敢厚着脸皮跟着哈萨克族大叔回他的毡房吃手抓饭。

现在回过头看看，后来那种为了换工作直接辞职，或者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医院做小手术的事，比起当年的那股劲儿，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

那时候攻略都没怎么做全，兜里就揣着半瓶矿泉水，心里却一点儿不打鼓，只觉得这世界大得很，哪儿都能闯一闯。

那种啥都不怕、只管往前冲的愣头青模样，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觉得热乎。

其实那时候的自己，也没想什么以后，就是觉得那条路就在脚下，想走就走呗。站票硬座那种挤得要命的环境，放现在肯定早就在心里抱怨环境太差或者抱怨累得慌了，但那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看窗外风景变幻的感觉比什么都重要。

在草原上跑的时候，连路都不认识，就是看着远处的山头跟着大家伙乱跑，累了就座在草地上喝口水，觉得那样的日子简直能过一辈子。剩下的那点钱，连买张返程机票都够呛，甚至可能连下一顿饭都得算计着买，可当时就是觉得无所谓，这种没心没肺的快乐，现在真找不到了。

后来换工作的时候，总是会纠结好久，想对比下薪水，想考虑下五险一金交得够不够多，甚至连离公司远不远都要细细盘算，根本没法像当初那样，看准一个方向就直接跳进去。去医院做手术的那回，虽然说是自己扛着过来了，其实心里慌得要命，总是在想万一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还得提前给谁打个电话，把各种后果都想了一遍，哪还有当初那种把命交给未知世界的洒脱。

这种变化不是因为变胆小了，是身上的责任多了，想的东西砸了，慢慢就把那时候纯粹的野劲儿给磨平了。

那种野劲儿说白了，其实就是对生活没有那么多顾虑。现在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规矩，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下班，甚至连周末去哪儿玩都要提前安排好，好像只有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才觉得踏实。

可越是这样，越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那种随时都能背上包消失在人海里的冲动，现在想来确实很奢侈。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恍惚一下，那个连攻略都不看就敢一个人往西域跑的年轻人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在那一场场为了生存的奔波里彻底不见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看着一团火慢慢熄灭，心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怀念，却再也没办法把它重新点燃。毕竟人总得长大，总得学会看路，学会避开那些看不见的坑坑洼洼。那些不再勇敢的瞬间，其实都是在权衡利弊，在计算损失，这种生活方式确实更安稳，可那种让血液沸腾的快乐，那种看着陌生风景就会笑出声的劲头，好像确实随着这几千块钱的积蓄一起，留在了那个充满风沙和草原气息的夏天里。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那个连矿泉水都喝不起的愣头青，依然会觉得那段时光真好，那是生命里唯一一段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权衡，只为了那一刻的自由就敢把兜里最后一分钱花光的日子。

那种随手抓起一点运气就敢去赌赌自己不会饿死街头，赌这趟旅途一定会有奇遇的底气，是真的挺让人怀念的。现在的自己虽然过得不错，也算是有了些小成就，但那种纯粹的孤注一掷，那种天塌下来也觉得风景不错的野性，真的再也找不回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地过着，那些曾经在草原上奔跑的画面，也只能偶尔在梦里闪现一下，提醒自己曾经也那样活过，那样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样，在这广袤的土地上留下过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