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有一种树
它的根须能穿透石壁
枝干能抱紧石碑
在它的枝头
总是一半落叶纷飞，一半新绿满枝
它叫
黄葛树
是客家人背井离乡时揣在心里的
神树
也是锦江岸边最忠实的守望者
黄葛树又名大叶榕，与小叶榕都是桑科榕属类树木，古时候统称为榕树
。在老成都街巷中，黄葛树和银杏树一样随处可见，是锦江岸边最常见的绿化树种，也是成都重要的乡土树种，
过去在成都是仅次于银杏树的行道树
。据2023年公布的《四川省古树名木名录》，成都现在有
古黄葛树587株
，其中一级古黄葛树15株，二级古黄葛树88株，三级古黄葛树484株。
清初大移民，客家人带来了榕树种，并广泛栽种。这种榕树便是成都人口中的黄葛树。成都古黄葛树分布最广的区域是龙泉驿、新都、青白江、双流、金堂、温江、蒲江、邛崃，这些地方都是客家人移民聚集的地方。
01
黄葛树，巴蜀地区最常见的树种之一
黄葛树有一个特性，树根在地下或者石壁上相遇后会长到一起，纵横交错结成一张树根网，继续延伸寻找更多养分。因此，黄葛树对环境要求极低，生命力极强，砍枝插地即活，
是巴蜀地区城乡最常见的树种之一
。唐代长安人刘兼入蜀后惊诧其奇伟，作诗赞曰：“叶如羽盖岂堪论，百步清阴锁绿云。”
▲黄葛树 图片来源：成都经开区公园城市局
黄葛树每年集中换一次叶，换叶前叶片金黄，落叶集中且快，几天之内树冠就仅剩秃枝。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发芽，三四天后，就已绿叶满枝。可以说除了换叶前后的一周左右外，黄葛树一年到头都是常绿的，令人称奇。
更为奇特的是：
某棵黄葛树换叶的季节，必是它当初移栽的季节！
未经移栽的则遵循春发秋落的习性。因此，人们会经常看见一些黄葛树落叶飘飘，另一些却枝繁叶茂，嫩绿与墨绿交映，色阶丰富。
黄葛树喜润湿，耐高温，土壤适应性强，耐干旱贫瘠，栽种后成活率高，树冠覆盖面积大，栽植于河边既可作行道树，又可起加固堤岸的作用。成都到处都能看到黄葛树，还有一条城市道路就叫“黄葛树街”。
▲九根黄葛树 图片来源：成都东部新区
现在成都老城区有二级古黄葛树9株，三级古黄葛树50株
。杜甫草堂内有两棵黄葛树，树龄分别是300年和350年，分植于杜甫草堂正门到大廨前的小桥两旁。那伞盖般巨大的树冠为游人遮日挡雨，是名副其实的迎客树。
据杜甫草堂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两棵古黄葛树是杜甫后人杜玉林于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重修草堂时所植。他在《重修草堂记》中说的“荫嘉树”，即植黄葛树于道旁，古代蜀人称黄葛树为“嘉树”。
▲杜甫草堂黄葛树 图片来源：杜甫草堂博物馆
武侯祠内也有4株古黄葛树，而且有两株也在武侯祠大门左右侧。这两株黄葛树均是双干一树，除主树干外的共生树干实际是它的须蔓触地衍生而成，是为一景。成都人最熟悉的是三义庙侧的那一株，紧邻喜神方石刻，百年来见证了成都人“游喜神方”的习俗。
▲图片来源：成都武侯祠
02
昭觉寺黄葛树：柏包碑、树包柏
在成都乃至在全国最出名的黄葛树是一株树龄只有160年的树，位于成华区的昭觉寺大雄宝殿前。
▲昭觉寺黄葛树 图片来源：《了不起的大树》
我认识这株古黄葛树，还是50多年前。那时成都动物园刚刚搬到现址，水禽湖边矗立此树，树的旁边有一石碑，上面写着“树包碑”三个大字。
老师说这是一株黄葛树，树身包裹着另外一株柏树，树里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文字。我那时才读小学，根本不懂这些，但树和碑却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1979年我拥有了第一台照相机，还专门跑到这里来拍过照片。昭觉寺和动物园分开后，这棵黄葛树划给了昭觉寺。
据
《成都市成华区志（1990—2005）》
，昭觉寺始建于唐贞观年间，素有“第一丛林”与“第一禅林”之誉。“昭觉”一名是唐僖宗所赐，1991年重建大雄宝殿开光时，我才认真观察和了解这株“树包碑”。其实，所谓的“树包碑”，准确地说是“柏包碑、树包柏”，如我小时候所见，而这时看到石碑已经嵌到黄葛树的怀中。
根据《昭觉寺史话》记载，石碑原来是嵌在一株柏树里面，嘉庆四年（1799）道魁和尚圆寂前，指着黄葛树留下偈语：“树包碑，椰瓢飞，柱头落地为师归。”意思是说，如果黄葛树包住石碑、大殿椰瓢不翼而飞、四根悬空立柱落地那么，祖师就要回来了。
“树包碑”好理解，椰瓢和柱头落地又是怎么回事呢？椰瓢是康熙四十一年松潘大悲寺方丈竹峰接任昭觉寺方丈时，大悲寺所献硕大椰瓢，悬于大雄宝殿檐上，以示永为下院。大殿内四根立柱中，靠外近门左侧的一根下端悬离鼓形石砧凳约一尺，据称为防震，亦为木构奇观。
《成都城坊古迹考》认为是匠人技艺炫耀，民间因此称昭觉寺为“跷脚寺”。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大雄宝殿被拆毁，柱子落地了，椰瓢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昭觉寺黄葛树 图片来源：成华发布
如今，黄葛树早已将石碑包得丝毫不现，仅树干中隐约可见一小段柏木，碑文成谜。从2007年至今，在历次的“成都十大古树名木”评选中，这株黄葛树都榜上有名，
曾被评为“市民最喜爱的古树”
。可见它在成都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03
古镇上的古黄葛树
黄葛树在巴蜀地区历史悠久，
宋代《图经》《太平寰宇记》，明代《蜀中名胜记》，清代诸多方志上都有记载，
早在1500多年前巴蜀地区即有分布
。画家吴冠中在散文《老树》中写道：“四川多黄桷树，大黄桷树便是村长、镇长，是故人送别的十里长亭，是劳动人民的露天茶社……没有大黄桷树的地方似乎历史就短、根底就浅，那里就少了传说和故事。”
成都古黄葛树的树龄普遍在100年至1400年之间，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它与大移民之间的勾连。
平乐古镇是南方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白沫江穿镇而过，至今还存有古码头、汉驿站、老街。中国传统中码头常栽树供旅人乘凉。现在平乐的码头停用了，但千年黄葛树沿江而立，浓荫正密，似乎在骄傲地向来往行人诉说当年的繁华。
我第一次看见这两株树是2006年9月22日，但因大雾未识。2009年再到平乐古镇采访，得知镇上至今保留有13棵千年古榕树，多为唐宋时栽植，树干直径多超2米，树冠达20余米，夏日浓荫，冬亦葱郁，千姿百态地装点着平乐古镇。
数量在成都乃至川西地区堪称第一。
▲黄葛树上挂红绸 图片来源：成都东部新区
后来，我再次到兴乐桥畔看这两株古树。这回看得仔细，两株古树分别挂了古树名木的铭牌，标注的树龄
一株是1538年
，
一株是1034年
。两树间新建许愿廊挂满红绸带。当地有习俗，孩子拜寄古树为干儿干女以求保佑，生意人也祈福。
兴乐桥头两株古树是平乐经典风景，树冠如绿云聚拢。2021年再次拜访，因洪水桥封闭，树下热闹不再，古镇幽静惆怅。两株古黄葛树挂上了新的古树名木铭牌，树龄也统一为1400年。我喜欢这些经过了千年风霜的树，树的不老，是江的倾诉；江的不竭，是树的召唤。
▲平乐镇千年黄葛树 图片来源：《了不起的大树》
成都周边的所有古镇几乎都有一两株惹人关注的古黄葛树，值得一叙的除了平乐古镇，就要数蒲江县西来古镇、双流的黄龙溪古镇和龙泉驿的洛带古镇了。
西来古镇位于蒲江县境内，原为临溪县治地，距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镇内不仅完整地保持着大量明清时期的川西民居，还有12棵声名远播的古黄葛树。
▲西来古镇的夫妻树 图片来源：《了不起的大树》
其中最为特别的是夫妻树：两株分离的树干在离地约2米处合抱在一起，合抱处长出许多根须，交织缠绕，合抱处下方又伸出两只长长的“手”紧紧相握。两树中较细的是“妻子”，较粗的是“丈夫”。传说南宋孝宗时有夫妻二人草居于此，恩爱无比，死后紧紧拥抱而化为树。生活在当地的南宋理学家魏了翁先生曾感叹说，患难夫妻，生死相依，在天化作比翼鸟，在地成为连理枝。
▲西来古镇夫妻树 图片来源：蒲江文广体旅
洛带镇上也有5株古黄葛树留给我不灭的记忆。这些古黄葛树枝繁叶茂，充满勃勃生机，遮阴范围都是上百平方米。每当夏日，树荫下有许多乘凉的当地客家人。今天这5株古树依然还在，而且比当年长得更好。
这些遍布成都城乡的古黄葛树
历经岁月沧桑
见证移民变迁、市井生活与民间信仰
是成都人心中不可替代的乡愁载体
它们以顽强的生命力和奇特的生长习性
在巴蜀大地上书写着千年不绝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