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北边境线上，黑河市与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江相望，江面宽度最窄处仅750米。黑河当地就流传有一句话：
“在江里扎一个猛子，游两下就出国了”。
沿边地区从来都是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老一辈边民用“一车西瓜换一船化肥”，到后来边民肩挑背扛往返两国带货，再到如今形成数字化通关、规模化集货、全链条落地加工的产业新格局，黑河不仅见证了边境贸易的迭代，更亲历了一部向北开放的改革史。
近日，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黑龙江主题采访团走进中国（黑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黑河片区（以下简称黑河自贸片区），探访这一中国最北自贸试验区，看它如何把过境的货物、流动的商机实实在在留在本地。
早年间，黑河民众自发的跨境交易虽然热闹，但交易分散、规模有限，很难释放口岸的真正价值。为改变这一局面，1997年，中俄两国政府决定在大黑河岛全面启动黑河——阿穆尔州国家级边民互市贸易区，配套专属园区与人员便利化政策，为边境贸易发展搭建起规范化平台。
按照制度设计，边民互市贸易，是指边境地区边民在边境线20公里以内、经政府批准的开放点或指定的集市上，在不超过规定的金额或者数量范围内进行的商品交换活动，其中单人单日不超过8000元的，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税。
政策进一步打开了贸易通道，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黑河始终面临守着口岸吃不到红利的困局。
△ 装载俄罗斯大豆的集装箱。
“当时赚的都是辛苦跑腿钱，用9个边民的免税额度凑货才能装满一车大豆，货物过境后直接拉走运往内地其他地区加工，本地既留不下产业，也留不下收益。”黑河自贸片区对外贸易与合作中心主任钟桓宇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
破局来自于自贸片区落地之后的制度创新。2019年，黑河自贸片区正式挂牌。次年，黑河市进行互市贸易落地加工试点，创新探索出“互市贸易+边民合作社+落地加工”模式。
钟桓宇指出，这一模式将“过路货”留在本地加工转化，一改过去“只过路、不落地”的短板，推动当地经济从“通道经济”向“产业经济”转型。
本土企业黑龙江丰德恒泰粮油有限公司，是黑河互市贸易落地加工试点的典型受益者。
“黑河市对岸的阿穆尔州是俄罗斯大豆主产区，当地大豆蛋白含量高、供货充足，对比黑龙江本地大豆更具成本优势，我们依托互市贸易政策和边民合作社从这里进口大豆，并在黑河本地将大豆加工成豆油、豆粕等成品后，再将其销往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该公司副总经理吕新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公司今年全年的大豆进口量预计在8万吨左右。
△ 一位边民正在进行海关报关，也就是边民口中的免税额度“核销”。
作为黑龙江丰德恒泰粮油有限公司的主要合作方，众安合作社现有583名边民。“合作社在吸纳边民加入后，集合边民个体力量，统一与俄罗斯供货商签订合同、谈判价格、支付外汇，并以集体名义完成进口。边民则以个人身份在海关报关，享受政策赋予的免税额度。”该合作社总经理宝岩向记者详细阐释了边民合作社的助企逻辑。
宝岩说，边民合作社好比农村合作社，能够解决以往边民分散经营、议价能力弱、对接市场渠道窄的难题，让普通边民抱团参与互市贸易。
创新模式落地后，直接为企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成本优势。吕新表示，如果按照一般贸易进口原材料，企业需全额缴税，成本反而更高。依托互市贸易政策，边民集货可开具3%的增值税发票，企业按9%抵扣，折算下来每吨大豆节约成本200多元，企业一年能够省下2000余万元。
“企业降本增效、产业蓬勃发展的同时，边民也收获了双重增收。”据黑河自贸片区党群工作局局长付巧慧介绍，一方面，企业将节省下来的成本让出一部分给参与集货报关的边民，他们每年能够拿到5000至8000元的稳定额外收入；另一方面，落地加工企业还能提供再就业岗位，让群众在家门口持续增收。
自2020年试点改革至今，黑河市累计已有5.6万人次边民参与互市贸易，培育边民合作社20多家，带动300余个直接就业岗位，1000余个间接就业岗位。
产业也在集聚成势。2026年上半年，黑河市互市贸易总额达2.29亿元，其中落地加工货物占比97.8%，成为互市贸易的核心业态。落地加工企业已增至12家，总加工产能升至30万吨。
钟桓宇告诉记者，为使边境贸易提质增效，一幅“数字边贸”的图景正在黑河自贸片区徐徐展开。
“边民只需点击四个‘下一步’，即可实现90秒极速通关。”钟桓宇表示，已经建成的互市贸易综合服务平台集交易、结算、申报、监管于一体，实现了跨境预付货款、智能通关申报等核心功能的线上化、自动化，流程大幅精简、耗时大幅压缩。此外，正在建的“电子围栏”监管体系，有望实现让边民在家就能完成通关信息核验。
“黑河自贸片区将持续发力，推动边境兴、边民富，把黑河打造成我国向北开放新高地窗口城市。”钟桓宇说。
文/图：《中国报道》记者 陈珂
责编：王金臣
编审：林崇珍、张利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