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8 月 5 日,以色列驻成都总领事韩嘉迪在官方公众号发布告别推文,标题写着《惜别蓉城,情谊长存》。运营接近十二年的领事机构,就这么正式画上句号。照常理来说,外国领馆宣告撤馆,网络评论多少会留存几分唏嘘,点开页面却截然相反,满屏飘着 “走好不送”“总算结束了” 这类留言,看得人五味杂陈。
那么问题来了,开馆之初双方对经贸技术合作满怀期许,等到撤馆之际只剩网络舆论的冷淡疏离,十二年时光,中以之间的民间好感,究竟是被什么慢慢消磨干净的?
两次公关翻车,把路走窄了
大众观感的滑坡,绝非一夜之间骤然发生,2023 年巴以冲突爆发之后,恶化的速度明显加快,快得有点出人意料。
第一次风波,发生在 2023 年 11 月,战火刚席卷加沙地带的时候。领馆放出一篇所谓陌生中国读者的来信,文字满是对以色列一方的同情,还数落国内网友看不懂中东过往的纠葛。整篇文本翻译腔很重,行文措辞处处透着违和,明眼人一眼就能察觉,这不像是普通国人会写下的内容。帖子一发布,社交平台直接炸开锅,大批网友认定,这是领馆自编自导出来的公关剧本。
紧跟着又来了第二桩争议。没过多久,成都街头摆出一大堆熊猫玩偶,用来为以色列受战乱波及的孩童祈福。熊猫,这是我们本土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拿它做祈福载体本身没有错,可放在当时的大环境之下就变了味道。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孩童同样困在炮火当中,食品、药品供给全线告急,这边只看见本国受难的孩子,对另一批孩童的苦难视而不见。这种有所取舍的悲情表达,在国内网民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双重标准。
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冲突发酵的那段日子,领馆还曾经直接发文回击网络批评,文字里面夹杂过激表述。2023到2026这几年,一桩接着一桩,一次比一次处理得粗糙。往后以色列驻华大使馆微博,因为留言区负面声音太多,先是开启评论精选,索性直接关掉评论功能。
一国驻外外交单位,落到关闭评论区的地步,这本身,就是对外宣传沟通彻底碰壁的信号。
历史记忆的裂痕,越来越深
民间观感走低,表层是几次公关事故,往深挖,还有历史记忆上生出的隔阂。
二战时期,欧洲犹太族群遭受残酷迫害,绝大多数国家紧闭国门拒绝接纳难民。那时候我们国家自身还深陷战乱动荡,上海依旧敞开大门,收容大约四万名流离失所的犹太难民。外交官何凤山顶着重重外部压力,给数千名犹太人签发远赴上海的 “生命签证”。这段往事,曾经是维系两国民间温情很重要的一块基石,多么珍贵的过往啊。
可之后以色列部分高层公开发表言论,淡化其他国家当年给予犹太群体的庇护,甚至抛出本国不亏欠任何一方的说法。等于把实打实发生过的善意一笔带过。危难时刻伸出的援手,本是难得的缘分,当这段过往被刻意模糊,再在告别信大谈什么情谊长存,普通网友怎么可能买账?
这也就解释得通,总领事在告别文稿反复渲染旧日交情,却很难唤起大众共情。一边淡化别人曾经施予的救助,一边口头诉说长久友谊,这套说辞放在国内舆论场,根本站不住脚。
闭馆背后的深意,双向共识消解
以色列对外给出的说辞,是整合全球外交资源,压缩机构运营的各类开销。
这套公开解释,其实经不起细细推敲。上海、广州、香港的以色列领事站点全都照常运转,西南四省市人口体量庞大,对外贸易、现代农业技术的现实需求一直摆在那里,谈不上没有业务价值。真正的症结在于,这座领馆能够斡旋的空间已经变得十分有限。
最近这些年,双方看待不少国际热点的立场,差距越拉越大。在联合国的多边会场,我国数次公开点评以色列在巴以冲突当中的相关举动。当一座领馆连基础的沟通斡旋都很难开展,签证业务可以分流至其他站点,商贸往来企业之间能够直接对接,不再需要领事机构从中搭桥,它存在的实际意义自然不断缩水,关闭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结果。
皮尤研究中心的调研数据更能说明问题,以色列民众对华好感,从早年66%大幅度跌落至 19%,在三十六个受访经济体之中排名近乎垫底。这不单单只是国内网友情绪变化,两国民间好感是双向同步滑落,两边各自接收属于自己的信息叙事,慢慢形成互不相交的信息闭环。
换句话讲,领馆关停,不完全代表双边关系骤然恶化,更像是双方已经不再迫切需要这一处中间纽带之后,落下来的一个结果。
2014 年开馆的那会儿,外界对这处机构抱有不少期待。以色列的农业育种、水处理技术确确实实具备优势,西南地区又刚好有对应的产业升级需求,四川的进出口数据节节走高,一批农业合作协议陆续落地。
十二年一晃而过,当初的期待一点点消散,不完全是经贸合作推进得不尽人意,更多是民间好感被一桩桩公共事件一点点耗光。自编来信的闹剧,熊猫玩偶祈福带来的双标观感,社交平台的过激回怼,对历史往事的淡化…… 分开看每一件,或许算不上天大的外交事故,一桩桩叠加累积,就慢慢磨掉了过往的温情。
一处原本承载商贸、文化、技术互通使命的领馆,在立场分歧拉大、民间好感双向流失之后,只剩告别信里面 “情谊长存” 这类空泛措辞。评论区满屏的走好不送,并不是针对那一封告别推文,它是十二年大大小小事件沉淀之后,大众流露出来的真实情绪。
十二年,不算短的一段时光,从揭牌到撤馆,本该是一段值得回味的外交片段。落到现在,只剩下满满的唏嘘。倒不是非要追究谁对谁错,而是双方在不少根本性的立场问题上面,已经很难走到一处。
民间好感,建立要耗费漫长年月,损耗却只需要一连串事件。一座领馆的关门,映照出来的就是两国民间关系的真实模样。不是关系陡然破裂,而是彼此的联结已经淡到不必刻意维系。这点现实,想来才是最让人感到唏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