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的黄海之滨，有一个“一面背山、三面环海”的小渔村。每年11月到次年3月，近万只大天鹅从西伯利亚、蒙古等地跨越数千公里，在这里悄然降落。黛色的海草房顶着蓬松雪顶，散落在环海公路边上，天鹅在海面游弋，雪落屋顶，宛如一幅冬日童话。这里就是2024年11月入选联合国旅游组织“最佳旅游乡村”的山东荣成烟墩角村——山东省首个获此殊荣的村庄。

六百年的海防记忆，两千年的建筑智慧

烟墩角村的名字，藏着一段640余年的海防记忆。明初为抗击倭寇，先民在村东崮山之巅修建烟墩（烽火台），村居烽火台西北角，“烟墩角”之名便由此而来。600多年来，人们沿港湾建造海草房，打渔为生。

而海草房的故事，要追溯到更久远的新石器时代。先民取浅海生长的大叶藻晒干后苫盖屋顶，以石为墙、海草为顶。海草中含有大量卤和胶质，使得屋顶防虫防霉、隔热防寒、冬暖夏凉、百年不腐。这种独特的人字坡顶形制，历经岁月更迭，已于唐宋时期基本定型，被称为“活的中国生态建筑标本”。如今，烟墩角村是国家级传统村落，更是现存海草房数量最多、保存最完整的村落之一，194栋、830间百年海草房错落分布，最古老的建于顺治年间，距今已有300多年历史。

天鹅“用翅膀投票”，渔村走上逆袭路

烟墩角与大天鹅的故事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期仅有少量个体来此越冬。2000年冬天，村里的招待所生意突然火爆起来——大天鹅第一年来到村里，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蜂拥而至。

但大天鹅对栖息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天鹅到来之前，海湾脏乱，村民甚至会把垃圾倒进去。为了留住这些白色精灵，烟墩角村拆除了码头，禁止渔船进入；把水产品加工厂、造船厂等企业全部搬离海湾；设置严格的生态保护区，组织志愿者定期清理海岸线。“保护大天鹅”被写进村规民约，不燃放鞭炮、不发出噪音惊扰、不乱投食物成为共识。每逢过年过节，村民都不准放鞭、放炮，禁止无人机飞行。

在村民多年细心呵护下，天鹅数量从最初的200余只增至1000余只。“天鹅像是用翅膀投票，选中了这里。”俚岛镇工作人员说。人不扰，天鹅不惊，彼此和谐共处。2024年，该村接待游客约80万人次，旅游相关收入约3200万元。

从“老屋”到“金屋”：海草房的活化之路

保护海草房并非易事。苫盖房顶需要传统苫匠手艺，烟墩角村有7名传统苫匠手艺人，政府每年投入的海草房修缮资金达到200余万元。“别看屋顶面积不大，从动工到完工，整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白天鹅民宿老板徐志明说。

烟墩角村探索“以用促保”的方式，将部分海草房打造成民宿聚集区，让老屋焕发新生。目前，“天鹅渔村·风情烟墩”旅游民宿集聚区已汇聚主题民宿50余家，拥有客房超400间、床位超850张。渔家民宿、海草咖啡等旅游业态逐渐兴起。于海洋10年前从新加坡打工回村，一边帮父母打理渔家乐，一边经营海草房民宿。“以前觉得要想过得好得去外面的世界，现在觉得村里的日子更有奔头。”他说。

不只是天鹅：写生、研学、非遗，一个渔村的文化蝶变

烟墩角的魅力远不止于天鹅。村里打造了研学品牌和写生基地，与中央美院、山东美院等高校院所合作，每年3月至11月接待全国各地的艺术院校学生到此写生，年接待学生超过1.2万人。渔家秧歌、海草房营造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此活态传承。渔家锣鼓、渔家秧歌、渔民号子等非遗展演常年举办。咖啡馆里香气袅袅，墙上悬挂着天鹅、渔船等题材的油画。

2023年，烟墩角村接待游客50多万人次。全村70%以上的村民从事旅游服务。2025年，烟墩角村入选全省乡村文化建设高质量发展优秀案例，并获评第七届全国文明村镇。

从寂寂渔村到世界“最佳旅游乡村”——烟墩角村用二十多年时间证明：守护好生态，天鹅会用翅膀“投票”；活化好老屋，历史会以新生回应；善待好自然，世界会以荣誉相赠。当夕阳为海湾镀上暖金，大天鹅聚向礁石区栖息，民宿灯光渐次亮起——这座中国乡村，正向世界发出冬日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