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西班牙多个海岛旅游区出现反常一幕：上街抗议游客的人群里，领头的是酒店保洁、餐厅服务员这些靠旅游吃饭的本地人。
外界骂他们排外、忘恩负义，却没人追问最核心的问题：旅游业年入上千亿欧元，为什么从业者连房租都快付不起？问题从来不是游客太多，是红利分配机制从根上出了错。
过去五年，巴利阿里群岛的普通长租公寓存量直接减少了 37%，其中近六成房源被海外地产基金批量收购，这些资本拿下房子后简单翻新，转头就挂到短租平台对外出租，年投资收益能达到普通长租的 3 倍以上。
旅游旺季时，帕尔马市中心一套两居室的日租金能冲到 1100 欧元，差不多是当地服务业从业者半个月的税后工资。
根据西班牙工业与旅游部公布的数据，2025 年全国接待了 9700 万国际游客，这些客流高度集中在沿海岛屿和巴塞罗那，直接把热点区域的房租推上了快车道。
收入和房租的剪刀差，正在把本地人一步步逼出生活区，加纳利群岛的酒店保洁员月薪普遍在 1150 欧元左右，而岛上哪怕是郊区的单间公寓，月租也已经涨到 1050 欧元。
很多人付完房租只剩几十欧元生活费，只能把家安在郊区停车场的房车里，每天花一个多小时通勤去市区上班，当地服务业工会统计，仅特内里费一个岛，就有超过 3000 名服务业从业者住在房车或废弃车库里，其中不少是有正式编制的护士和超市收银员。
很多人把账算在本地房东头上，觉得他们见利忘义，其实散户房东只是跟着市场喝汤，短租平台的抽成加上资本的溢价才是大头，真正抽干本地租房市场的，是把住宅当成金融产品炒作的国际资本。
2025 年西班牙政府曾要求短租平台下架 6.6 万套违规房源，其中近三分之一集中在巴利阿里和加纳利群岛，大多背后是机构资本，而非个人房东，普通房东反倒背了全部骂名，还得承担政策收紧的投资风险。
最讽刺的现实就摆在眼前：这些每天打扫豪华客房的保洁员，自己收拾出来的一间客房，一晚的房费收入，就够他们付一个月的房租。
更严重的是年轻人开始持续离开旅游岛，巴利阿里群岛 18 到 30 岁的本地人口，近四年减少了 12%，连本地服务业都开始出现招工难，一边是游客挤破头想进来，一边是本地人待不住往外走，社区的人口结构正在被彻底改写。
比房租更戳本地人情绪的，是公共资源的分配优先级彻底颠倒，不是岛上的资源总量不够用，而是本地人的基本民生需求，被排在了游客的休闲体验之后，活生生成了自己地盘上的 “二等公民”。
这种落差在常年干旱的加纳利群岛尤其刺眼，当地属于亚热带干旱气候，淡水资源本就极度依赖海水淡化，常年处于紧平衡状态。
当地规定居民日均用水量不能超过 120 升，很多内陆村庄每周要停供两天自来水，流出的水还经常因为盐分超标没法直接饮用。
但同一片岛上，专供游客使用的 18 洞高尔夫球场，日均耗水量超过 200 立方米，相当于一个小村庄三天的生活总用水量，只为维持草坪的观赏效果。
当地环保组织统计，游客的日均用水量是本地居民的 6 倍，大量淡水被用来浇灌草坪、补给泳池，甚至用来给酒店门口的景观喷泉换水。
基础设施的过载同样是分配问题。旅游旺季时，景区主干道堵满游客，急救车的平均响应时间从 8 分钟涨到 22 分钟；污水处理厂超负荷运转，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进近海，本地人常去的公共沙滩屡屡因水质超标关闭，而专供高端游客的私人海滩，却常年维持达标水质。
市区公交也被拖行李箱的游客占满，本地老人经常挤不上车，连去医院看病都要提前两小时出门，就怕堵在路上耽误时间。
这种场景其实国内读者也不陌生，不少网红旅游古城，本地人陆续搬离老城区，公交被游客挤得没法通勤，街上全是千篇一律的网红店和纪念品摊。
游客来了只看到热闹，却不知道原本的生活气息早就被挤没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逻辑：当一座城市把游客体验放在第一位，本地人的日常生活就自然而然成了牺牲品。
不是当地政府看不到问题，是根本不敢下狠手整治，地方政府要对本地选民负责，每天接收到成堆关于房租、噪音、垃圾的投诉，但他们手里的权力，根本碰不到资本的核心利益。
地方层面不是没试过努力，巴塞罗那 2024 年就宣布，计划到 2028 年取消全市 10101 套短租公寓的营业许可证，过去十年当地房租已经累计上涨了 68%。
帕尔马也提出要限制新建酒店，甚至打算削减机场的航班起降量，但这些政策刚一公布，就遭到航空业协会、酒店联盟的联合反对，推进速度慢得像挤牙膏。
旅游行业的游说集团在西班牙政治中影响力极大，他们手里握着就业数据，动不动就用 “大规模失业潮” 来要挟地方政府，很多政策草案刚提出来，就被游说集团改得面目全非，最后只剩些不痛不痒的条款。
国家层面的顾虑更现实，西班牙全国有 275 万个就业岗位直接绑定旅游业，一旦真搞大规模限流，淡季的失业潮足以拖垮任何一届民选政府。
更关键的是，赚走最多钱的跨国酒店集团、航空公司和海外资本，不用承担任何治理成本；承担全部治理成本的地方政府，又拿不到足够的收益反哺民生。旅游业产值占全国 GDP 的 12.6%，但留在地方的税收连日常基建维护都不够，这就是治理死局的核心。
说到底，游客从来不是本地人的敌人，资本主导的掠夺式旅游模式才是，更有意思的是，游客其实也是输家 —— 花大价钱出国旅行，看到的全是同质化的网红店和打卡点，根本摸不到真实的市井生活。
信息来源：西班牙2025年国际游客数量创新高
2026-01-16 15:50·环球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