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红专厂:新旧元素的融合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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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鱼街、制罐街、车间街、解冻街、月台街、锅炉街、仓储街……只是看看入口指示地图上的这些地名,就会联想到一个大工厂。这样的想法是对的,据说这里是从前广东最大的罐头厂。

然而,入口指示地图的一侧,发现很多名称——小古董、世外陶园、荒岛图书馆、艺术中国·广州、集美组设计机构,甚至还有广州市天河区创业基地、法国美术家协会广州办事处、首批国家级文化产业试验园区、清华大学吴冠中研究中心广州联络处、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学生实习基地……各种或新鲜、或古怪的名字,很少听说,顿时将我的头脑填得满满的。

以上是红专厂入口处的所见。从地图上估计,红专厂不外是一个普通城中村大小,临近珠江,隔江面对著名的琶洲会馆。然而,现在这里变成广州最大的艺术创业区。在红专厂,没有看到一点现场食品加工的场景,反而另类创意的情况比比皆是,让我不断叹服现代人的艺术匠心。

其实,最初听说红专厂,是经由一位陌生网友的介绍,她提及天河区员村有一处著名的“红砖厂”——网友说错了,但后来发现现场确实有很多红砖楼。为何叫“红专厂”?未去红专厂前,我心存疑惑。

听从朋友的建议,我忍不住,约上网友,专程跑到红专厂一看,情景却令我异常惊讶且震撼,红专厂的一切,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融为一体。

红专厂,是旧建筑与新造型的统一。

红专厂中,保留大量的红砖建筑,这些建筑,大都是原来的厂房、仓库或职工宿舍。红专厂中,看到很多颜色暗红的旧墙、铁锈斑驳的加工器材、有几根高耸矗立的烟囱,甚至可望见以前的巨型锅炉,这些场景让我回忆起计划经济时代一座国有大工厂的情况。我可以想像当年工人们忙碌地进行生产,也推断后来大工厂体制不灵,亏本破产,剩下的唯有厂房、地皮可以变卖。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红专厂就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缩影了。

红专厂的新创业者们,对旧建筑尽情改造。在其中,我发现了一些旧红墙爬满了青藤,此情此景,让人联想到牛津大学园的老建筑;也有的旧墙,开辟出很大的明亮玻璃窗,引人注目。红专厂的楼房,带有深刻的计划经济时代印记,它们和大城市的水泥、钢筋建筑非常不同。

艺术真是奇特的,某些从前人们熟视无睹的因素,置于现代大城市,却忽然有了难得的时代意义。我生活的这座大城市,每天都在进行大规模建设,大量旧文物、旧建筑被人为破坏,要找到一座原汁原味的国有老工厂已经难乎其难。但红专厂的遗物较多,这是红专厂的历史价值体现。

红专厂的新建设者们意识到历史风物的价值,他们竭力保持建筑风格的和谐、一致。于是,我在红专厂,看到一些建筑工地,建设中的墙体材料,居然也是红砖。

其实,对于艺术来说,新、旧本来就不矛盾的。艺术的新与旧,就如太极的阴与阳,本来就是互相转化的。唐装本来是传统的,在今天看来,却又变前卫了。今天的男人留长发,或长胡子,你可以说是时尚,但此事古人早就有之。有的艺术家,利用文革时期“红卫兵”的构图元素,看起来不伦不类,十分大胆、前卫,但这可是从前时代元素的巧妙应用。

在红专厂,我看到了的一切旧物如古旧机器、破旧建筑,浑然有了艺术气息。

红专厂,更是西方与东方的统一。

红专厂虽然是由旧建筑改造,这里的艺术元素,按我的看法,是西洋的居多,但其立足点却是中国旧建筑和遗物。红专厂糅合了东西方文化、艺术特色。

在一家餐馆指示,发现一口旧锅炉,虽然底座布满铁锈,年代久远,但锅体却是全新的不锈钢。新旧对比固然强烈,难得的是造型奇异,不伦不类,想起了西方的现代派艺术。

甚至,我还在红专厂中,发现一个新建小亭,屋顶四四方方,虽说十分典雅,但不太像中国传统风格,倒是近似日、韩建筑特点。

红专厂中有一球场,场景也是西洋式的。阿尔维斯、齐达内、梅西、贝克汉姆等大牌球星的卡通形象和人物雕塑都有。阿迪达斯的广告,也用艺术的形式,展示一款巨大产品模型,好像是充电器。

红专厂中,还有很多友好提示,颇带西方艺术的特点。一幅“视频监控区”提示,眼球映衬的是蓝天白云的古怪画面、也可能艺术化摄影之作——《虚假的镜子》,作者是马格利特。

另一幅“请勿内进”提示,画面是吓人的头髅,还有英文“KEEP OUT”的说明。细审图面,是达明安·赫斯特的《致上帝的爱》。画面诡异,头髅是深遂的眼洞,明显作出大笑样子,并且头骨额上有类似钻石的东西。头骨、大笑、钻石、死亡……作者为何将这些因素联系一起,只有高人晓得了。

足足在红专厂逛了半天,感到脑子中的东西塞得满满的,但我只是看完F区——专门的艺术区,还有E区——主要的餐饮区,两者加起来不到红专厂的三分之一。但我不想再看了,并非因为脚太累,而是我的脑子没有办法消化太多东西。历史沧桑、体制变化、艺术造型、新旧东西、中西文化……各种思绪,在头脑中激烈碰撞,交错一起。我不能再看了,看太多只会让我迷失自己。

于是,我决定驻足、休息,等下一次再来看看这地方。这可是我史无前例的一次旅游,以前总想一口气看完所有的精彩地方,但对红专厂我只能逐次消化。

时近晚上六时,我和网友选择一间“站台餐馆”进餐,它由废弃轨道上的一辆旧车厢改造,别具风致。餐馆的风格全部是西方式的,在里面就餐,犹如置身于西式咖啡厅中。于是,我再次叹服红专厂建设者们的匠心,这地方糅合了旧物和新物,传统和现代,当然,还有东方与西方,古典与时尚。

回到家后,我苦思冥想,总结一下,既然是旧时代大工厂的改造场所,自然带有从前红色岁月的痕迹,再加上红砖楼触目可见,又意图打造专门的艺术创意区,“红专厂”的得名也就可解了。

又红又专,原本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专用词,意是既抓政治、又抓技术,当年罐头厂的人,岂不是这样严格自我要求的?市场经济时代,又红又专的含义,却浑然有了新意。时代剧变,乃至于斯,这可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人们所没有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