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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退休自驾不背口锅就不算正经旅行,我跟风了三年,花了9万6,如今才敢讲真话。
上个月在家闲着没事,翻出这三年的记账本,一笔一笔加下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将近九万六。
我不是什么有钱人,这笔钱够买辆代步小车了。但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数字,而是回想这三年,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画面,居然不是在哪个景区看过的震撼风景,而是在服务区蹲着洗青菜,在停车场被保安赶,在雨里手忙脚乱收帐篷的狼狈样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三年,我可能一直把旅行和受罪搞混了。
刚退休那年,我跟老伴说想出去走走。老伴二话没说,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电饭煲,电磁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甚至连菜板菜刀都带上了。他说网上都这么玩,叫穷游,省钱又自由。
头一个月还挺新鲜,到了饭点找个路边空地,支起小桌子,煮个面条炒个鸡蛋,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水,觉得这才是生活,可新鲜劲儿一过,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累,早上为了赶路起得早,中午本来该歇口气,结果得花一两个小时买菜,洗菜,做饭,吃饭,洗碗,收拾,等全部弄完,下午都快过半了。有次在青海湖边,菜刚下锅,一阵妖风刮过来,沙子直接进了锅,那天中午我们一人就着沙吃了半碗夹生饭。
其次是烦,到了一个地方,别人在逛景点逛夜市,我们得先找菜市场。别人在酒店舒舒服服冲个热水澡,我们得找能接水的地方洗菜刷碗,老伴有回洗碗时不小心把唯一的汤碗打碎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那气氛比锅底还冷。
真正让我醒悟的是,有次在甘南,那天我们路过一个藏民小镇,天快黑了,老伴习惯性地说:找地方买菜做饭吧。我实在不想动了,就说今天下馆子。找了一家本地人开的小馆子,点了一壶酥油茶,一份手抓羊肉,一盘糌粑,连吃带喝花了不到一百块,羊肉鲜嫩得不像话,老板娘还教我们怎么蘸料才地道。
那顿饭吃完出门,月亮刚升起来,照得镇上白晃晃的。老伴突然说了句:"要是今天自己做饭,这会儿还在刷碗呢,哪能看见这么好看的月亮"。
就那一句话,我突然明白了。我们出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换一个地方继续柴米油盐,还是为了把柴米油盐暂时放下,去看看别人怎么过日子。
从那以后,我们慢慢变了,厨具再很少用了,就留了一个烧水壶。吃饭全在馆子里解决,有时候一顿面,有时候几串烤肉,有时候看见路边摊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敢尝尝了。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时间突然多出来一大块,到了目的地,不用急着找菜场,直接去逛,看见有意思的小巷子就钻进去,碰见当地老头下棋能蹲着看半小时,遇到赶集的日子,跟着凑热闹买点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晚上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往床上一躺,浑身上下那叫一个松快。
算经济账的话,其实也没多花多少。自己做一顿饭,买菜加气罐加折腾的时间,跟在小馆子吃顿简餐差不了二三十块钱,但省下来的精力和好心情,不是钱能换来的。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人出来玩都不能做饭。我见过一对老夫妻,到了洱海边找了个民宿住了一个月,每天自己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像当地人一样安逸。那种玩法我也羡慕,但那叫"旅居",不是我们这种走马观花的赶路式自驾。
如果你打算在一个地方待十天半个月,做饭是种乐趣。但如果三两天就换一个地方,做饭就是纯粹的负担。背着锅碗瓢盆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围着灶台转,图什么呢,在家还没转够吗?
三年下来我最深的体会是:旅行这东西,本质上是从繁琐日常里抽身出来喘口气。可很多人出发时背了太多东西,把那个繁琐日常原封不动搬到了车轮上。背着灶台走天涯,听起来浪漫,实际上是在车轮上又给自己安了一个家,还是那个天天要擦桌子洗碗的家。
人这一辈子,能跑得动的日子没多少年。把那些时间浪费在洗菜切菜刷锅擦灶上,我总觉得亏得慌。
钱花完了可以再挣,但那些本可以坐在陌生小镇的茶馆里发呆的下午,那些本可以跟着本地人赶夜市的晚上、那些本可以在山顶安安静静等一场日落的黄昏,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我不是劝所有人都去大手大脚花钱,我只是想说:出门在外,对自己好一点不是罪过。有些罪,真没必要主动去找来受。车子开得慢一点,住的稍微舒服一点,吃的随性一点,这种浪费,等你回到家再回想,每一分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