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禁令,三把锁。学校想不再喊家长来扫地,就得走正规流程申请经费,但这笔钱从申请到拨付,中间卡着三道最难过的关——而其中最核心的一把锁,是区财政局手里的预算审批权。
2026年9月2日,成都龙泉驿区教育局正式对东山国际小学的投诉事件作出回应,明确要求全区所有公办学校严禁以任何形式直接或变相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卫生。
家长微信群发布通知要求家长到校协助打扫卫生
禁令一刀切断了过去那条“省心省力零成本”的隐形路径——部分学校将本该由专职保洁承担的清扫工作,直接转嫁为家长的无偿劳动。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学校必须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原有的保洁人力配置本身就不够,缺口的经费从哪里来?
从学校发起申请到经费最终拨付到位,完整的传导链条要经过五个环节,但真正决定这笔钱能不能落地的,只有三个环节——分别对应学校、教育局、财政局三方的约束。
禁令发布后,学校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发起预算调整申请。按照《中小学校财务制度》的要求,大额资金使用属于重大经济事项,必须经过学校领导班子集体决策,并留存签字确认的决策纪要。书面申请材料要列明政策依据、经费测算明细、绩效目标,缺一项就会被驳回。
这个环节资料齐全、流程合规就能过,不算真正的障碍。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学校把申请交上来之后,区教育局要负责汇总全区所有学校的同类需求,做金额合理性校验,再把整体追加申请提交给区财政局。龙泉驿区教育局本身就承担着全区教育经费的统筹职能,需要确保这笔新增支出和本区“优教强区30条”民生保障的整体盘子匹配。
这个环节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决策卡点。一套标准规模小学的保洁服务年预算并不低——江西上饶市庆丰小学全年的校园公共区域保洁服务预算是25万元,福建福州洪山小学折算全年保洁服务预算是约16.39万元。
如果龙泉驿区有几十所公办小学同时申请,汇总后的总需求对区教育局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协调压力。
到了这一步,才是真正卡住整件事的核心。区财政局要对这笔新增经费做预算外追加评审,而现行制度下,财政补助收入的预算执行中原则上不予调剂。
因禁令导致的新增刚性支出,必须走专项追加审批程序,不能挤占“三保”类刚性资金,只能从年度中期评估中盘活的存量结余资金里调剂。
龙泉驿区2024年审计报告显示,全区民生支出占比保持在70%以上。这个数字意味着区财政的盘子已经绷得很紧,存量结余资金的空间有多大,直接决定了这笔保洁经费能不能全额覆盖全区所有学校的需求。这个环节是最核心的决定性环节。
如果涉及提交区政府专题会议审议,耗时还会进一步延长。
行政层级和预算管理规则与龙泉驿区一致,可以作为参考。
禁令不等于必然要增配经费,这是整件事最容易被忽略的维度。国内近5年已经有多个公开案例证明,这条约束链条在三个前提不同时满足的情况下就会失效。
2026年3月,成都郫都区发布“严禁家长参与开学大扫除”的禁令。2025年9月,四川南充西华师大附属小学莲池校区整改后,教室清洁由学生在老师指导下完成,高处清洁由保洁人员负责。
教育界对这个问题的分歧也很大。四川省社科院副研究员杨华军指出,打扫教室本身就是小学生力所能及的劳动实践内容,属于国家劳动课程的规定环节。
从学校到教育局再到财政局,整条经费增配的传导链路上,区财政局的预算外追加审批是权重最高、耗时最长的环节。龙泉驿区2024年民生支出占比70%以上的盘子约束,意味着存量结余资金的空间有限,这是最硬的现实约束。
但换个角度看,龙泉驿区完全可以参考郫都区、南充等地的做法,将教室基础清扫纳入劳动教育课程,由学生日常值日完成,只把公共区域和高处清洁留给原有保洁人员,这样就不需要新增任何经费。
禁令落地不等于必须增配保洁经费,关键是看当地教育部门选择哪条路——是走财政审批这条长线,还是走劳动教育这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