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这次剪葫芦事件影响最大的,是原本计划在9月到10月专程去绍兴打卡“七个葫芦”的游客。那个隔着小河和爷爷喊话互动的经典场景,已经在9月5日晚成为历史。
绍兴书圣故里临河老宅边的日常街景
9月5日晚上7点半左右,75岁的陈金敖老人拿起长柄剪刀,将自家阳台檐下悬挂的7个葫芦一一剪下收回室内,整个过程在当晚8点多全部完成。仅仅一天前,老人刚公开表示“再过30天拆掉葫芦”,实际剪除时间比承诺的计划
提前了29天
。
这件事的直接导火索很具体:当天是老伴沈华玲的头晕病发作了,身体不适;更关键的是,恰逢走红后的首个周末,书圣故里涌入了比平时更多的游客,两位老人担心老宅临水、街巷狭窄,聚集人群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决定提前收掉葫芦。
从游客的角度看,最直接的损失就是原定打卡目标消失了。社交平台上已经出现了零散的惋惜反馈:“明天还打算专门去一趟绍兴打卡”“还以为可以留到国庆去看看呢”。
这些声音说明,确实有一部分人把“去绍兴看七个葫芦”排进了近期出行计划,陈金敖老人的提前操作让这个计划直接落空。
不过,目前并没有公开的酒店退订量、专程游客流失量等量化数据,惋惜声更多停留在社交平台的情绪表达层面,尚未形成可量化的消费端影响。
但绝大多数公众的反应是理解和支持。在9月5日晚到9月6日的集中反馈中,大量网友留言表达了对老人选择的理解:“每天那么多人,影响到爷爷奶奶休息生活了,也是无奈的抉择”“回归平静挺好的,对二老来说应该是段美好的回忆,愿他们健康长寿”。负面舆情并未出现。
从老人的视角出发,整件事的走向比游客端复杂得多。
这对失独老夫妇25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此后长期紧闭房门,很少与外界交流。今年3月,陈金敖花6块钱买了几株葫芦苗,5天搭好棚架,本意只是图个“福禄”的好口彩。谁也没想到,藤上刚好结出7个葫芦,和动画片《葫芦兄弟》的场景高度相似,被路人拍下后一夜爆火。
老宅檐下棚架上垂挂着七枚饱满的葫芦
游客涌入给两位老人带来了意外的好处。沈华玲奶奶曾哽咽地说:“我们是失独家庭,以前我们很少开门,游客把我们的心打开了……20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陈金敖也把远道而来的网友当成亲人,每天听到河对岸喊“爷爷”就出门互动。
但热度很快超出了老人能承受的极限。客流高峰时段,老人每5到10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
每天互动近百次
。9月2日,社区为他制作了“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9月5日的游客量陡增,直接导致沈华玲头晕病发。
大量游客聚集在葫芦点位前举手机拍照打卡
剪掉葫芦后,老人明确拒绝了所有上门礼品和商业合作,家门口写着“不收任何礼品,不接任何商业广告”。当晚,陈金敖在现场唱了一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和围观的游客挥手告别。
老人住宅墙面书写谢绝礼品与商业合作的字句
对两位老人来说,剪掉葫芦意味着从高频的“被迫营业”中解脱出来,回归正常的作息和安宁的私人生活。
而点位周边的本地商户,是这次事件中少数明确受益的群体。在葫芦走红后,书圣故里的人流量明显上升,有受访商户反馈“这两天明显感觉人会多一点”。不过,这种增长目前只有零散的口头反馈,没有具体订单增长的数据支撑。
随着葫芦被剪除,这个短暂的热度窗口是否还能持续,尚未可知。
绍兴市文旅局在事件中快速做出了反应。9月5日晚,葫芦被剪后,绍兴市文广旅局在其官方视频号发布了相关视频,并在评论区公开引导:
这座古城还有很多风光与美好,等待大家慢慢探寻。我们把安宁与清净还给两位老人,祝愿二老平安康健。
此前,文旅局也曾回应媒体,强调“葫芦娃爷爷不是网红,而是一位可亲可爱的绍兴长者”,并呼吁游客多一份体谅。属地社区则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制作引导牌、协调现场秩序,短期工作负荷明显增加,但同时也获得了全网范围的正向文旅传播。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打卡景点消失”的问题。游客的遗憾是真实的,老人的疲惫也是真实的;周边商户短暂受益,但热度的可持续性存疑;文旅部门接住了这波流量,同时也在努力把公众注意力从“打扰老人”转向“探索古城其他美好”。
最终,陈金敖老人用一把剪刀做出了选择:在游客的安全、老伴的健康和自己的安宁之间,他没有犹豫。这个选择没有所谓的赢家或输家,只有一群被善意联结在一起的人,在热度退去后各自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