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承高速北行，两个小时光景抵达古北水镇。进水镇直奔缆车，坐在缆车上心疼，为这缆车太贵：单程一百，往返一百八。不过，这缆车跟以往坐的缆车不一样，像飞机上普通仓和商务仓的区别，细一瞧，这缆车是法国进口。算了，权当享受一回超规格待遇吧。

缆车并未到顶，还要上行一段。这段上行相当艰难，好不好容易登上长城，完整的表述该是登上司马台长城。站在那儿左右观望，两边都是峭壁，攀爬的可能性极小，除非专业登山人士能翻越，要不就是郭靖、杨过、小龙女……那类武侠小说中的高人。敌方能从这入侵？天方夜谭，于是甚为不解：干嘛在这绝地修建长城？

当然，绝壁上的长城具有独特魅力，它的奇和险，令人赞叹。可那是后人的观感，当时的朝廷为何费天大的劲、耗巨大的资，在这压根不可能有敌军翻越之地修建长城？莫非仿效庄稼地里吓鸟的稻草人，让老远的敌军望而生畏？若这般，那稻草人也太贵了吧！想到此，生出另一思量：有工程才有贪赃，何况，这是绝不会有出钱方亲临验收的国防重点工程。结果是肥了各级贪官污吏，苦了修建的人。据司马台长城修建史记载，此工程的修建者是宁夏营、山东营的军户和服劳役的民工。

按说，下司马台长城，该住水镇观夜景，可一打听，甭管宾馆还是民宿，好点的上千，次点的也得六百。不得已，我们驱车金山岭，寻了一处能在室内观长城的民宿。休息片刻，又乘缆车上山，此时只售五十元的单程票，因为人家即将下班。

我们在金山岭长城观了日落，然后打着手电筒步行下山。晚餐后赶紧休息，睡得香甜美满，连欲看日出的叫醒铃都没听见。次日早餐时，听房东介绍，戚继光曾从另一条路上长城，我们赶紧问清路经，踩着戚继光的脚印，再登长城。两天内三次登长城，年轻时也没这么疯狂过，如今年过古稀还有这精神头，有点自豪！

金山岭长城由明开国元勋徐达开始修建，后又经抗倭名将戚继光修缮，终于成为长城中最壮美、最绚丽的一段。依稀记得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讲述，戚继光颇得首辅张居正青睐，戚继光也常给张首辅输诚，有一年张首辅回乡省亲，戚继光派属下成建制当护卫队+仪仗队。张首辅一路风光，心情大悦，却也由此引来谏官参奏……

戚继光率军修长城那段，正是张首辅执政时期，金山岭长城修缮得与众不同，大概率得益于“不差钱”，这“不差钱”当然离不开张首辅的关照。后来，张首辅先辞世，接着被清算，张家遭灭门之灾，而戚继光也被边缘化，郁闷而终。没有后台干不成事，没有后台当不了官，是自古就有的潜规则。戚继光得益于这潜规则，也败于这潜规则。

回忆起来，上中学时首次登长城，当时豪情万丈，后来激情渐退，在西北自由行时，望到长城却少有登顶的欲望，只是远远留个影而已。曾闻前清康熙皇帝对长城颇不以为然，当亲眼看到李自成一炮轰倒八达岭外的老长城……觉得康的认识很有道理。

真的，长城的防御功能的确非常有限，投入的人力、物力与期望之间的差距太大，绝对不划算，若把那巨大的精力、人力、物力投入武器研发，结果如何？实难预料。可惜皇帝宁肯往修长城上扔钱，也不愿……因为研发的前提是开启人的智慧，这恰是皇帝最不喜欢、也最不敢干的事情。皇帝以天下为家产，维护家产稳定是重中之重，而子民愚钝是稳定的不二法门。康熙尽管不屑于砖石垒的长城，却对无形的长城万分重视，前清的文字狱就始于这位“圣君”。

不过，中国的长城倒是为后人留下了一笔财富，中国长城已经成现今世界的游览胜地，在金山岭就碰到一个洋人旅游团，一个专为长城而来的、五十多人的欧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