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成都的钓友圈子里,讨论最多的不是哪片水域出大鱼,也不是什么新出的钓鱼装备,而是一种谁都叫不上名字的“怪鱼”。
常去锦城湖、三岔湖钓鱼的老钓友们最近都碰到了怪事:下竿没多久就有咬口,拉上来的鱼却从没见过。这鱼个头不算大,身子椭圆扁乎乎的,最扎眼的是鳃盖后面长着一块软乎乎的黑色膜,远远看去就像贴了一对迷你黑耳朵,摸起来滑溜溜的,和常见的鲫鱼、鲤鱼完全不一样。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稀有的本地鱼种,钓着玩就放回去了,可次数多了所有人都犯了嘀咕:这周出钓三次,两次都能碰到这鱼,这繁殖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担心可不是空穴来风。老钓友都知道,水里突然冒出来从来没见过的鱼,十有八九不是好事——要是这鱼爱吃鱼卵、抢食还凶,本地的鲫鱼、麦穗鱼还有那些土生土长的小鱼,哪还有生存的空间?本来这几年城市水域的生态好不容易好了点,要是被新来的鱼霍霍了可太可惜。大伙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慌,索性把拍的高清照片发到了本地钓鱼论坛和社交平台,托人找专业人士问问:这到底是个啥来头?会不会真的把咱成都的湖水给搞乱了?
照片很快传到了成都市农林科学院高级农艺师陈健手里,他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根本不是成都本地的原生鱼,是来自北美洲的外来入侵物种——蓝鳃太阳鱼,属于鲈形目太阳鱼科,和咱们常吃的鲈鱼还沾点远亲。
很多人可能对“入侵物种”没什么概念,以为就是外地来的鱼而已,其实差别大了去了。本地鱼种在水里活了成千上万年,和水里的水草、昆虫、其他鱼类早就形成了平衡的食物链,你吃我的浮游生物,我吃你的掉下来的虫卵,谁也不会把谁赶尽杀绝。可外来入侵物种不一样,它在老家本来有天敌制衡着,到了新地方没有东西能治它,很容易就撒开了繁殖,把本地物种的生存空间挤得一干二净。
这蓝鳃太阳鱼的“身份卡”一公布,钓友群里直接炸了锅:“我上周刚放了三条!不会已经闯祸了吧?”“我还以为是别人放生的观赏鱼,早知道就带走了。”大伙最关心的问题瞬间就变成了:现在钓到这鱼到底该咋办?还能不能往回放?
面对大伙的疑问,陈健的回答反倒让所有人都愣了:“千万别放生,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带走吃,清蒸、红烧、香煎都可以,味道还很不错。”
这话刚说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还以为是开玩笑——之前听说的入侵物种,比如清道夫、鳄雀鳝,要么有毒要么肉难吃,都是逮到了就埋了的,怎么这鱼还鼓励吃?专家的解释很快就打消了大伙的顾虑:蓝鳃太阳鱼本身就是作为食用鱼种引进国内的,没有毒性,也没有寄生虫风险,只要处理干净完全可以放心吃。要是实在不想吃,也别往水里扔,找个地方深埋,或者直接打电话给当地渔政部门上报处理,怎么都比放回水里强。
听起来好像有点“离谱”,但这其实是最实在的办法。你想啊,要是这鱼不能吃,咱们还得花人力物力去捕捞、去处理,现在它本身就是优质食材,普通人钓着了带回家做道菜,既不用额外花成本,还能直接减少它在自然水域的数量,等于随手就为保护生态出了力,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里也得提个醒,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把鱼鳃、内脏都清理干净,毕竟是野生水域的鱼,烹饪的时候要完全做熟,别追求什么“刺身”“半熟”,吃着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很多人可能觉得,不过是巴掌大的小鱼,能有多大危害?真别小看这蓝鳃太阳鱼,它的“破坏力”在入侵鱼种里都排得上号。
它老家在北美洲的淡水湖泊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咱们国家从美国引进,一开始都是放在养殖池里作为特色水产养殖的,本来不会跑到自然水域里。后来要么是下大雨鱼塘漫水跑了出去,要么是有人买了当成观赏鱼养腻了随便扔湖里,还有一些不懂的人把它当成“行善”的物件放生,一来二去就慢慢在野外的水域扎了根。
这鱼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挑”:水温哪怕低到1℃、水里氧气再少,别的鱼都活不了它能活;水质差一点、食物少一点也完全不影响,属于杂食性,水里的浮游生物、小鱼苗、其他鱼产的卵,甚至掉水里的小昆虫,它逮着什么吃什么,胃口还特别大。最头疼的是它的繁殖能力,一条成年的雌鱼一次能产几万颗卵,公鱼还有护卵的习性,别的鱼想吃它的卵都难,孵化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幼鱼的成活率也比本地鱼高得多。只要一个湖里有个几十条,用不了两三年就能繁衍成稳定的种群,到时候本地鱼的卵都被它吃光了,小鱼苗也抢不过它的食,数量只会越来越少,整个水域的生物多样性就被彻底破坏了。
之前国内南方有几个水库没注意防控,等发现的时候蓝鳃太阳鱼已经泛滥了,本来水库里盛产的鲫鱼、鲤鱼产量直接掉了一半,后来花了好多年、投了不少钱才把数量压下来,这个教训可够深刻的。
不过和那些“百害而无一利”的入侵物种比,蓝鳃太阳鱼算是个“异类”——它不光能吃,还特别好吃。
不少已经尝过鲜的钓友说,这鱼的肉特别嫩,比鲫鱼还鲜,最关键的是几乎没有小刺,只有中间一根主刺,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吃着也放心,厚实的肉吃起来口感和鲈鱼几乎没差,价格还比鲈鱼便宜多了。不管是改了花刀撒点葱丝清蒸,还是用酱油糖红烧,或者裹点淀粉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味道都特别鲜。之前还有钓友开玩笑说,自从知道这鱼能吃,现在出钓都专门奔着它去,钓个三四条回家就是一盘菜,比钓鲫鱼划算多了。
当然也有人担心“吃”真的能控制住它的数量吗?目前来看还真的有效。现在成都的蓝鳃太阳鱼还没到泛滥的程度,主要集中在锦城湖、三岔湖这些水库和湖泊里,自然河流里还很少见,只要大家钓到了都不往回放,它的种群数量就很难爆发。而且它本身经济价值不低,现在不少餐馆已经开始收野生的蓝鳃太阳鱼了,等于无形中多了一股控制的力量。要是真等到它泛滥成灾再去处理,那成本可就高太多了。
不过这里也得强调一句:鼓励吃是为了控制入侵物种,可别为了吃专门去引种、放生,那就完全本末倒置了。之前就有地方的人觉得这鱼好养、好吃,特意往自己家附近的湖里放,想等繁殖多了再钓,结果最后控制不住,悔都来不及。
其实蓝鳃太阳鱼不是成都水域里唯一的外来入侵物种,专家也特意提醒,平时钓鱼、逛公园的时候碰到这些水生物,也千万别往水里放,最好也按规矩处理。
首先是大家最熟悉的清道夫,这鱼长的丑,肉也难吃,专门吃其他鱼的卵,一条清道夫一天能吃几千颗鱼卵,在水里几乎没有天敌,逮到了最好直接深埋,别扔回水里。然后是罗非鱼,虽然也是常吃的食用鱼,但它适应能力特别强,在自然水域里会和本地鱼抢食,冬天温度低的时候虽然容易死,但现在成都的冬天也没那么冷,已经有罗非鱼在野外存活的记录了,钓到的话也建议带走吃,别放生。还有前两年上过热搜的鳄雀鳝,这鱼是肉食性的,能长到一两米长,一口能咬断人的手指,水里的鱼几乎能被它吃光,而且鱼卵有剧毒,绝对不能吃,钓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渔政部门,别自己处理。
除了鱼类之外,福寿螺、巴西龟、美洲牛蛙也都是常见的外来入侵物种。福寿螺里面有大量的寄生虫,千万不能吃,看到水边粉红色的福寿螺卵最好直接清理掉。巴西龟很多人当宠物养,不想养了千万别扔湖里,它在野外会吃小鱼、虾,还会和本地的乌龟抢栖息地,实在不想养可以送给朋友,或者联系相关部门处理。美洲牛蛙也是一样,身上带有蛙壶菌,会传染给本地的蛙类,严重的话能让本地蛙类灭绝,野生的牛蛙钓到了可以吃,但别随便放生养殖的牛蛙。
这次的“黑耳怪鱼”事件,也给咱们所有人提了个醒:外来入侵物种离咱们一点都不远,说不定你下次去湖边散步、钓鱼就能碰到。
很多人之前都有个误区,觉得放生是“积德行善”,不管是什么物种,只要是活的就往水里放,殊不知这种“善举”其实是在造孽。之前就有报道,有人买了几百斤外来的鱼种往江里放,结果导致那段江里的本地鱼死了一大半,最后还被罚了钱,得不偿失。还有人养了宠物鱼、宠物龟,不想养了就随便扔到附近的湖里,觉得“给它自由”是好事,实际上这些外来物种到了新环境,很可能会变成生态杀手。
还有人觉得,保护生态是环保部门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其实真不是。你下次钓鱼钓到蓝鳃太阳鱼,别放回去带回家吃,就是在保护生态;你养的观赏鱼不想养了,送给朋友或者找机构处理,别随便扔湖里,就是在保护生态;你看到有人乱放生外来物种,上前劝两句,也是在保护生态。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难事,也不用花什么钱,只要多留个心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