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长城

早前，我们每每提到长城时，总会说明长城东起山海关，西到嘉峪关，总长万余里，因此也被称为“万里长城”。山海关北倚燕山、南临渤海，是关外通向关内的咽喉要道，也是京师东面的第一道屏障。山海关建筑规格高、体量宏大，军事设施完整，极具战略价值，是整个蓟辽防线的枢纽。明成化八年（1472年），明宪宗朱见深下旨给当地进士萧显，要求其书写一方“天下第一关”横匾，悬挂于山海关东城门上。匾额硕大，五个大字每字超过1米见方，距离很远就清晰可见。此后，“天下第一关”就成为山海关的代称。清代至近现代，由于诸多原因，大多数人心中常有“天下第一关”就是长城东端第一关的误解。

虎山长城景区游览图

虎山长城景区雕塑

虎山长城景区雕塑

虎山长城

明长城真是“东起山海关”吗？其实，很多历史文献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明史》卷九十一《兵三》说道：“元人北归，屡谋兴复。永乐迁都北平，三面近塞，正统以后，敌患日多。故终明之世，边防甚重。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而太原总兵治偏头，三边制府驻固原，亦称二镇，是为九边。”也就是说到明朝灭亡时，明朝边墙（边防）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延万里，分地域防守，设置了“九边”。《全辽志》《明实录》《明孝宗实录》中也提及明长城东起鸭绿江。

明刘效祖主持编纂《四镇三关志》，其中《蓟镇疆域》中有“东自山海关，连辽东界，西抵石塘路亓连口，接慕田峪昌镇界，延袤一千七百六十五里。”亦即长城蓟镇段东起山海关，西到亓连口，全长1765里。但是，这篇地方志说的是“镇域”，而不是防地界限，也没有否认辽东镇长城的存在。事实上，蓟镇的长城防区东端并不是山海关，而是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的锥子山无名口（又名吾名口）关口，位于山海关西北大约40公里。此地向西经过小河口、董家口等通向山海关，其中包括著名的关外九门口水上长城（一片石关）。东侧即为辽东镇长城（辽东边墙西起点），向东直抵虎山。万历元年，为巩固防御，锥子山向南新修一段长城，抵达绥中县永安堡乡边外村附近的金牛洞，全长大约13公里。由于这段城墙是“断头墙”，有人称其为“盲肠”。这段南向长城亦属蓟镇管辖（也有些文章认为这段边墙属于辽东镇管辖）。至此，锥子山长城形成一个丁字形三岔结构，被称为“三龙聚首”。

虎山长城

虎山长城

辽东边墙早期主要防御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等蒙古各部。万历十一年（1583年），建州女真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袭封建州左卫指挥使，他相继兼并女真各部，势力日渐壮大。后金天命元年（1616年，明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自立为汗，国号“金”，史称“后金”。这一时期，东北女真威胁不断上升，两军在长城以外多次发生激战，因此，辽东边墙后来主要以防御女真袭扰为重点。

清军入关后，国家层面的政治地位、边疆格局、治理逻辑等各个方面发生根本变化。从政治层面来说，清朝本就出自关外（边墙以外），盛京等辽东地区是清朝的龙兴故土、后方大本营，入主中原之后，关外、北方和中原已经全部纳入大清版图，清朝不可能允许他人利用这道边墙分裂东北。从军事防御上来说，清朝已经掌握国家政权，国家实现统一，边墙的军事防御作用失去实际意义。从民族与文化上说，清朝彻底改变明朝时期“边墙之外皆为夷狄”的观念，树立“天下一家”“华夷一体”的治国方略。

因此，清朝虽然没有公开否认“辽东边墙”这一历史事实，但官方层面却是刻意淡化、回避辽东边墙的存在。比如，在乾隆官修《钦定盛京通志》中没有绘制明代辽东边墙走向，只有被称为“盛京边墙”的柳条边。再如，《大清一统志•永平府》三修本中明确写道：“长城东起于此（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却抽去了“蓟镇实际东界”这一基本前提，绝口不提山海关到鸭绿江这段辽东边墙。而在实际行动上，清朝不再拨款修缮辽东边墙，任由其自然坍塌或人为毁坏。总之，清朝的目的就是降低辽东边墙的存在感，淡化其在人们脑海中的印象，使其消失在文明的长河之中。

长此以往，人们逐渐忘记了辽东边墙的存在，辽东边墙墙体也基本上毁损殆尽。很长一段时间里，后人只知道长城“东起山海关”，不知辽东亦有边墙（长城）。

虎山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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