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大学近日发布官方通报,证实该校音乐与舞蹈学院党委书记、教授曾勤所著的《高校音乐教学探究》一书涉嫌抄袭。
这一消息迅速在学术界引发广泛关注。
据《中国新闻周刊》此前的深度调查,这本由吉林人民出版社于2022年7月出版的专著,全书共158页,约15万字。
经过细致的比对分析,调查人员发现该书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嫌疑:书中多处内容与他人已发表的论文及著作高度相似,且大量重合段落并未规范注明来源。
这本打着“结合自身探索和实践”旗号的学术著作,如今却因大面积的“文字搬运”陷入抄袭风波。成都大学在通报中明确表示,学校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将坚持对学术不端行为“零容忍”的态度,并根据调查结果严肃处理。
这起事件不仅关乎一位高校管理者的个人学术声誉,更再次敲响了高校学术规范与出版审核机制的警钟。
翻开这本15万字的《高校音乐教学探究》,字里行间透出的并非作者的“探索与实践”,而是一场令人咋舌的“文字搬运”。
以该书第三页为例,作者在论述“音乐必须通过人的听觉系统来感知”时,写下了一段看似严谨的学术阐释。
这段文字与衡阳师范学院崔少博2017年出版的《高校音乐教育研究》第二页的内容完全一致,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如出一辙。这种连篇累牍的“一字不差”,显然已经超出了合理引用的范畴。
更为触目惊心的是该书的大面积“拼接”痕迹。在第11至15页以及第17至43页,共计32页的内容与新华出版社2020年出版的《高校音乐教育核心理论研究与创新教学法导航》高度相似;
在第136至139页和第150至154页,又有9页内容与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2020年出版的《当代高校音乐教育与教学的实践模式研究》存在大量文字重叠。
除了对出版物的直接“搬运”,该书还涉嫌将他人的学术论文“据为己有”。
在第123至125页关于“高校音乐教育专业三维实践教学模式”的论述中,其核心观点与罗静2016年发表于《戏剧之家》的同名论文高度一致,却并未给出应有的学术标注。
从逐字逐句的照搬,到数十页的跨书拼接,再到对他人核心观点的隐匿式挪用,种种证据相互印证。这本打着学术探讨旗号的专著,其大面积抄袭的事实已昭然若揭。
要判定一本学术专著确实存在抄袭,在实操层面往往面临不小的阻力。专著动辄十几万字,内容繁杂,若无确凿的比对证据,很难一锤定音。
但当抄袭的规模达到令人瞠目的程度时,任何“无心之失”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试想,一本158页的书中,竟有数十页内容与他人著作高度重合,且绝大多数未作任何标注。这种大面积的“文字搬运”,绝非简单的疏忽可以解释。
一个更令人深思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如此明显的抄袭痕迹,为何在出版前、发表后,竟无一同行专家察觉?
这背后,或许隐藏着学术圈心照不宣的“人情世故”。当审核者与被审核者处于同一个利益共同体,甚至有着千丝万缕的亲近关系时,“民不举官不究”便成了一种潜规则。
纵观近年来被曝光的学术不端案件,绝大多数并非由官方主动查出,而是源于“内部人”的精准狙击。举报者往往是对其研究领域了如指掌的同行、同事,甚至是前学生或昔日友人。
只有这些深谙门道的“圈内人”,才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时间精力,去逐字逐句地比对那本158页的专著,去核实那两篇英文论文的参考文献是否真实存在。
至于其他领域的科研人员,他们各自背负着繁重的科研与教学任务,根本没有时间去跨界“审查”他人的著作。于是,那些隐藏在学术外衣下的抄袭者,便在这道“同行盲区”的保护伞下,安然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普通民众既缺乏研读音乐教学专业书籍的知识储备,也无暇去逐一核对教授们论文引用的合规性。他们更多是媒体放大事件后的旁观者,只能随着舆论的起伏发表几句感慨。
但正如俗语所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无论举报者的初衷是学术竞争、个人恩怨,还是纯粹为了维护学术正义,曾勤的著作被指多处与他人成果雷同且未注明出处,两篇英文论文被指存在虚假引用,这些都已经构成了极其明显的瑕疵。一旦这些指控被调查证实,她受到严肃处理便是必然的结局。
这起事件也撕开了高校学术生产机制中隐秘的一角。这类级别的高校教授,日常往往被繁重的行政与教学事务缠身,他们所出版的学术专著,大多是由博硕士研究生,甚至是秘书或助手组成的团队代为完成的。
有责任心的人尚且会在最后进行把关审核,而那些不注重细节的人,甚至连最终稿都不会亲自过目。
在这种“代工”模式下,一旦团队内部的利益分配不均,极易滋生版权侵犯与学术不端的问题。
那些负责代笔的人可能会为了交差而随意拼凑、敷衍了事,最终将一本东拼西凑的“缝合怪”冠以教授的大名推向市场。这不仅是对学术尊严的践踏,更是高校学术评价体系异化下结出的苦果。
成都大学曾勤教授的翻车,绝非高校学术圈里的孤例。在象牙塔的深处,这种弄虚作假的戏码早已在不少院校中悄然上演。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正是靠着这种“文字搬运”和学术造假的手段,一些人堂而皇之地披上了教授的外衣,甚至摇身一变成了备受追捧的知名专家学者。
他们凭借虚假的履历名利双收,而那些恪守底线、老老实实做学问的诚实教师,却常常因为考核指标的压力,面临着工作不稳、晋升无门的窘境。
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荒诞现实,不禁让人发出灵魂拷问:主管部门的考核利剑,究竟是在精准打击违法乱纪者,还是在变相惩罚那些诚实守法的老实人?
更为讽刺的是,现行的学术监管机制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曝光不查处”的怪圈。为什么非要等到媒体将证据逐页比对、把丑闻彻底揭露在公众面前,那些违法者才会被拉下神坛,受到应有的处罚?
如果学术诚信的防线只能靠舆论倒逼来维持,那这所大学的根基,究竟还能剩下多少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