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晚,央视《财经调查》曝光云南暑期旅游市场乱象。昆明、西双版纳多地旅行社打着“纯玩无购物”的宣传噱头,却暗藏隐性购物、强制消费、临时加价等违规套路,将屡禁不止的云南旅游顽疾再次推至舆论风口。
这早已不是央媒首次点名云南旅游。三十余年前我初踏云南,旅游宰客、虚假宣传、合同套路等乱象便时有发生。2021年我入滇置业、常年夏季旅居云南,多年近距离观察更深刻感受到:部分旅游市场问题从未彻底根除,甚至在局部领域回潮反弹、愈演愈烈。
据云南省文旅厅公开通报,全省被消费者高频投诉的旅行社超五十余家,其中不乏国旅、青旅等全国知名品牌。乱象反复、久治难愈,直指治理症结:不曝光不重视,一曝光忙整改,热度褪去便故态复萌。被动式治理、运动式整治,成为云南文旅市场治理的常态,也让旅游乱象陷入“整治—反弹—再整治”的恶性循环。
云南坐拥世界级山水风光与多元民族风物,是名副其实的旅游大省、文旅资源高地。苍山洱海、雪山草甸、溶洞湖泊、四季风物,皆是天赐发展底气。但再好的自然资源,抵不过反复消耗的口碑;再靓丽的文旅名片,经不起屡禁不止的市场乱象。一次次消费纠纷、一桩桩旅游投诉,不断磨损“七彩云南”的金字招牌,让无数游客固化了“云南跟团游易被坑、易被宰”的负面印象。山水是云南的底色,治理才是发展的根基。市场秩序失守,再顶级的资源也换不来长久口碑。
更值得深思的是,云南文旅的治理短板,不止体现在旅游市场的商家乱象,更暴露在政务服务、基层履职、诉求处置的细微环节之中。
旅居云南多年,我曾针对省内一处知名景点长期失管失序的公益问题,主动致电云南省文旅厅办公室。我未做冗长赘述,仅告知工作人员我已撰写相关问题的公众号推文,恳请职能部门对接核实、整改处置。沟通中我确认是否已登记记录,工作人员口头答复已记录;但当我要求复述登记内容时,对方当场坦言并未记录,随即挂断电话。
事后工作人员回电致歉,以临时接到紧急来电为由解释疏漏,自称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本着理性监督、善意建言的原则,我再次致电省文旅厅办公室,另一名工作人员完整登记了我反映的景区问题及文章链接,并明确承诺向上级汇报处理。
此后漫长等待,我始终未收到任何反馈。我第三次致电追问进展,该工作人员无奈答复:“我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我已经向领导汇报,领导不表态、不批示,我也没有办法。”
这番答复,令人唏嘘,更令人深思。
省级职能部门信访接访,本是倾听民声、受理民意、化解民忧的关键窗口。群众如实反映公共问题、提出公益监督建议,依规登记、正常流转、闭环反馈,是最基本的履职要求。领导不批、不办、不回复,基层经办人员便置之不理、不了了之,无人催办、无人督办、无人答复。面对我要求办公室负责人对接沟通的合理诉求,对方口头应允,直至今日,始终无人对接、无人回应。
一处景区管理乱象,我持续反映、等待整改近两个月。属地玉溪市、澄江市两级文旅部门始终回避沟通、回避问题、搁置整改。即便我在公众号、微博发布的监督文章累计浏览量突破四千余次,属地职能部门依旧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治理最大的病灶,从来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回避问题、畏惧监督、拖延整改、敷衍履职。
所有工作只做给舆论看,只做给曝光看,不曝光不整改、小舆情小整改、大舆情大整改。倘若所有治理都依赖央媒曝光、自媒体发声、网络舆情倒逼,那日常监管的底线何在?职能部门的履职担当何在?
更荒诞的履职乱象还在后续上演。
9月2日,我通过玉溪市12345政务热线,再次实名理性反映景区文旅乱象,质问长期反复反馈、长期无人处置的履职不作为问题,要求工单转至玉溪市文旅局依规办理。
可我等来的不是文旅部门的整改回应,而是公安局的问询电话。对方以“关心诉求、提供帮助”为由致电问询,看似温情关切,实则错位履职、本末倒置。
我公益监督、实事求是反映文旅行业公共治理问题,无捏造、无诬告、无过激言论,全程理性合规。即便存在问题争议,也应由文旅主管部门核查回应,与公安部门职权毫无关联。公安跨界过问群众合理维权监督,究竟是为民解忧,还是变相施压、敲打诉求群众?
我当即针对异常工单流转问题质问玉溪12345首位接线员,询问将文旅投诉流转至公安的法定依据与流程规范,对方拒不答复,直接挂断电话。我再次致电12345持续追问,第二位工作人员终于道出实情:系统之所以将文旅信访工单流转至公安关注,只因我反馈时说了一句“多级反映无果,将向上级部门及网络平台持续发声”。
一句正常的维权表态、合法的监督预告,竟被地方政务系统敏感捕捉、过度解读、异常转办,触发公安关注。这般操作,是否逾越职权边界?是否过度维稳、压制群众监督?是否侵犯公民合法监督、建言、维权的正当权益?
更让人遗憾的,还有地方舆论监督的集体沉默。
我曾向省级主流媒体如实反馈云南文旅治理乱象与基层履职问题,始终石沉大海、无人问津。一线工作人员私下无奈坦言:涉政监督稿件、曝光治理短板内容,基本难以刊发。
舆论监督是社会治理的重要力量,是查漏补缺、纠偏作风、倒逼整改的重要抓手。地方主流媒体本该是民情的传声筒、治理的瞭望哨、乱象的曝光灯。当本土监督渠道失语、基层反馈渠道失灵、政务处置渠道失效,群众诉求只能依靠央媒曝光、自媒体发声、网络舆情倒逼,矛盾不断积压,问题反复滋生,治理成本只会越来越高,政府公信力只会持续透支。
云南从不缺顶级资源,缺的是与之匹配的治理能力、工作作风与服务初心。
山水风光是天赐优势,善政良治才是长久优势。旅游市场整治,绝不能停留在曝光后的临时约谈、短期通报、运动式整改。真正的治理,是抓在日常、严在经常:主动排查市场隐患、真诚倾听群众诉求、闭环处置信访问题、直面短板勇于纠错,把矛盾化解在萌芽,把乱象杜绝在日常。
云南文旅之痛,表面是旅游市场乱象,本质是作风之弊、履职之懒、担当之缺、治理之弱。
小事见作风,细节见治理。景区失管两月无人问、群众诉求层层搁置、信访反馈闭环断裂、正常监督被过度维稳、职能部门遇事回避推诿……这些看似零散的小事,折射的是部分基层单位不作为、慢作为、怕担责、怕监督的普遍作风顽疾。
坐拥好山好水,更需锤炼好作风。
唯有彻底摒弃“曝光才整改、倒逼才作为”的被动惯性,畅通民意渠道、敬畏群众监督、压实监管责任、整治慵懒散漫,让每一次诉求都有回应、每一处乱象都有整改、每一份信任都不被辜负,云南的绿水青山、万千风物,才能真正转化为持久的口碑、长久的人气、长远的发展。
真心希望系列问题能够引起云南省委、省政府重视,自上而下纠治作风顽疾、压实基层履职、完善治理闭环,让七彩云南,既有惊艳世人的山水颜值,更有不负民心的治理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