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年做过不少文旅课题,也跑过南方、北方、内地和云贵高原很多景区,看得越多,我越觉得,有些景区口碑差,并不是因为游客太挑剔,而是经营思路出了问题。
现在大家并不是不愿意为旅游花钱。一个地方真正值得看,服务也到位,几百块钱很多人照样愿意掏。
真正让人反感的,是买完门票以后还要一层层继续交钱,是为了管控把自然景区围得越来越死,也是游客跑了几百公里以后,发现全国很多景区竟然长得差不多。
钱没少花,体验却越来越差,我认为,现在最容易让游客产生被割韭菜感觉的,就是这3大举动。
门票之外层层收费,最容易让游客觉得在坑钱
景区收费本身没有问题,设施要维护,人员有成本,游客享受服务以后合理付费很正常,问题是,有些景区喜欢把一次完整的旅游体验拆成很多收费环节。
买了门票,进去以后交通还要收费,到了核心区域,体验项目又收费,继续往里走,还有新的自费内容,游客为什么越来越烦?
不是因为一分钱都舍不得花,而是每走一段路,体验就被一次付款打断,现行旅游领域相关法律已经明确,利用公共资源建设的景区,不得通过增加另行收费项目等方式变相涨价,另行收费项目已经收回投资成本的,应当相应降低价格或者取消收费,景区还要公开门票和另行收费项目价格。
也就是说,景区内的二次收费从来不是想怎么加就怎么加,我以前在福建旅游时,就注意过类似情况。
门票大约100块钱,进入核心景点还需要乘坐专用大巴,大巴大约120块钱,到了玻璃体验项目还要继续收费,一套项目体验下来,大概400多块钱。
这里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并不是400多块钱本身,如果一个完整项目明码标价400多块钱,游客觉得值,自然会买单。
最伤体验的是,门口交一次,进去再交一次,走几步又交一次,次数多了以后,游客注意的就不是风景,而是前面是不是又要掏钱,一次旅游最后变成这种感觉,景区就已经输了。
因为文旅很依赖口碑,一个游客觉得这里有意思,会主动发朋友圈,会推荐给别人,可如果一路上的记忆都是又收费了,那么传播出去的就是另一种内容。
短期多收几十块、几百块,看起来赚到了,长期却可能丢掉下一批游客,所以景区口碑差,不能全怪游客,钱可以收,但至少要让人花得明白,而且觉得值。
把山围起来容易,把游客好感围回来很难
比收费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一些自然景区越来越喜欢把游客固定在规定路线里,我年轻时去过好几次泰山,二十几岁第一次去时,我没有完全按照普通线路走,后来还从后山下来。
当时后山人很少,有自然村落,有泉水,也有很干净的水塘。我至今还记得,在村庄里喝过老人卖的一杯茶,茶水有一点淡蓝色,我还问老人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老人说没有,就是山上的天然泉水,这么多年过去,泰山很多著名景点我都看过,但这杯茶反而一直记得,因为它不是设计好的标准旅游项目,而是一次偶然遇到的地方体验。
后来泰山的一件事情引起很大讨论,泰山景区公开资料显示,为加强非开放区域管理,曾沿林缘和重点防范区域建设刀片刺绳隔离网135公里,并封堵违规进山路口800余处。
景区设置这些设施,有森林防火、游客安全和生态保护方面的考虑,这一点必须说明,但到了2026年7月,相关问题再次受到关注,泰山景区随后公开回应,表示接受监督和批评,并说明这些隔离设施主要位于非开放区、非游览区以及危险区域,与正常游览线路并不交叉。
为什么这件事仍然引起那么大反应,因为游客对名山大川的期待,本来就和封闭式娱乐场所不同,大家进山,不只是到规定位置拍照,还希望感受到自然本身。
泰山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22年9月,当地已经记录到369种野生鸟类,所以自然景区需要的应该是精细管理。
安全区域怎么划,危险路线怎么管,都可以研究,但如果所有游客都只能坐固定的车,走固定路线,到规定位置停留,然后统一离开,管理方便了,旅行的探索感却容易消失。
我当年在后山喝到的那杯山泉茶,就是这种探索感,文旅真正让人记住的,有时候不是经营者拼命塞进去的项目,而是一个地方自然存在的生活。
如果只把游客看成需要控制的流量,和把游客当韭菜割,本质上都容易忘记一件事,游客首先是来旅行的。
全国景区越建越像,游客花钱以后却感觉来过
前面两个问题,一个伤钱包,一个伤体验,还有一个问题更严重,就是同质化,我跑过那么多景点以后,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感受,就是不少地方正在变得越来越像。
古镇尤其典型,上海周边较早出名的有周庄,后来全国越来越多地方开发古镇、古街和传统文化旅游项目,开发当然没有错,问题是很多项目做到后来开始复制。
前阵子我到江西一个古镇,进去以后最大的感觉不是陌生,而是熟悉,我明明第一次去,却感觉以前好像已经来过很多次,建筑差不多,商业形式差不多,文化表达也差不多。
游客最怕的就是这个,花了交通费、住宿费和门票,跑了几百公里,结果只是换了一个地名,体验却没有多少区别,这并不是单纯的个人感受。
2025年发布的全国层面文化和旅游发展工作报告已经提到,一些地方存在产品单一、同质化,以及过度商业化、拆真建假、破坏古城古镇古街原有风貌等问题。
旅游这个行业,天然就怕雷同,卖普通商品,标准化可能提高效率,但旅游恰恰靠差异,游客为什么去贵州看黄果树瀑布,因为他要看的就是黄果树瀑布。
它不需要和别人一样,恰恰是因为它不一样,游客才愿意专门过去,我以前在云贵高原做文旅课题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
当地安排我体验过16km漂流,途中有一处自然奇石,被包装成救心石,还配了一套巨蟒和村民的民间传说,我当时就觉得,没有必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神秘包装上。
这里真正值钱的,本来就是自然,云贵高原的地质变化、喀斯特地貌、山间泉水,包括当地人口中的文文鱼,本身就很有特色。
原素材中提到的4亿3000万年地质时间尺度,也足以让游客理解什么叫真正的沧海桑田,自然已经用了亿万年留下特点,人再把它包装成全国都差不多的景区,反而舍近求远。
当地山泉里还有一种很小的鱼,村民称为文文鱼,人把脚放进水中,小鱼会围过来,这种真实的生态互动,比很多硬造出来的项目更容易留下记忆。
上海这样的特大城市,可以依靠自身条件引进埃及古文化、拉美玛雅文化等资源,形成新的文化体验,但全国有2000多个县,不可能都照着这种方式做。
真正适合大多数地方的路,其实是找到自己的东西,有山,就把山做出特点,有水,就把水讲明白,有古镇,就保留真正属于当地的生活,千万别看到别人哪里火,就立刻复制一个。
市场规律很简单,当同类旅游产品越来越多,游客选择越来越多,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不可替代性,消费者凭什么非来这里,到了这一步,再多收费项目也救不了。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文旅有些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别把百姓的钱袋子当成无限提款机,也别把游客当韭菜割。
门票之外不停收费,游客当然反感。把自然景区做成高度封闭的固定流水线,游客当然不舒服,花大钱复制别人已经做过无数遍的项目,游客当然觉得没意思。
这3大举动不改,景区口碑差一点都不奇怪,游客愿意花钱,但前提是花得值,一个真正好的景区,应该让人离开以后还想着下次再来,而不是走出大门以后只剩下一个感觉,这趟旅游,又被割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