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四大石窟之中,麦积山石窟藏于甘肃天水秦岭深处,孤峰拔地而起,山体浑圆,远远望去,如同农家田间堆积的麦垛,麦积山也因此得名 。这座世界文化遗产,没有敦煌漫天黄沙,也不见云冈龙门的巨型石刻,却以惊艳后世的泥塑造像,赢得“东方雕塑陈列馆”的美誉 。
麦积山石窟始凿于十六国后秦,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一直延续至明清,千余年不断开凿修缮,在赤红的砂砾岩崖壁之上,留下两百余座洞窟,上万尊造像,还有千余平方米珍贵壁画 。因为山体岩石质地松散,难以精细雕刻,古代工匠另辟蹊径,以岩石做骨架,敷泥塑形,造就了独树一帜的泥塑艺术 。
行走在凌空盘旋的悬空栈道,紧贴百米高的绝壁缓步前行,一侧是幽深山谷,林木葱郁,一侧是密密麻麻开凿在崖壁上的洞窟佛龛,让人不由得感叹古人的胆识与技艺。不同于很多石窟神像威严疏离,麦积山的塑像充满人间烟火气息。
西魏44窟的主佛,便是闻名天下的“东方微笑”。佛像眉眼柔和,嘴角淡淡扬起,沉静温婉,跨越一千五百多年岁月,依旧能让观者内心安宁,这是东方艺术独有的含蓄慈悲之美 。133窟内那尊小沙弥,稚气十足,笑容天真烂漫,寥寥几笔泥塑,把孩童的灵动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 。一尊尊佛像、菩萨、弟子,神态各不相同,喜怒哀乐尽现泥胎之上,把南北朝到唐宋的审美变迁,完整留存下来。
东崖大佛巍峨雄壮,隋代造像依山而立,巍峨俯瞰群山;上七佛阁宏大开阔,仿木构崖阁气势恢宏,窟顶残存的薄肉塑飞天,轻盈飘逸,是北周艺术的绝世佳作。每逢阴雨时节,山间云雾升腾,缭绕在麦积山崖壁之间,洞窟佛像若隐若现,这便是古秦州八景之一的“麦积烟雨”,山与佛融在云雾林海,恍若踏入仙境 。
四大石窟各有千秋,敦煌看壁画,云冈看气魄,龙门看石刻,而麦积山,看的是泥塑的温度。在这里,没有冰冷石头的距离感,千年之前工匠的手作温度,凝固在一捧泥土之中。佛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更似世间凡人,有温柔,有悲悯,有天真。
山林岁岁枯荣,崖壁历经风雨侵蚀,这些泥塑依旧静静伫立。站在栈道之上回望,青山环抱,古窟悬空,千年时光扑面而来。读懂麦积山,才算读懂中国泥塑艺术的巅峰,读懂丝绸之路上,中原与西域交融沉淀下来的华夏文明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