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之国并非天生!十省移民拼出成都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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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熟知安逸富饶的天府之国,其实并不是与生俱来。川西平原的繁华,是一场绵延两千余年的移民开拓铸就的结果,这可能是很多四川人没想到的。

从秦朝迁徙中原民众入蜀扎根,再到元末明初、清代初年两轮声势浩大的湖广填四川,十几个省份的普通百姓辞别故土,跋山涉水来到岷江水畔,将满目荒芜的蜀地,一点点开垦成滋养一方的千里粮仓。

1900年 约翰·伯奇拍摄的清代成都最高城楼溥济楼。(东门·迎晖门)

一、先秦到唐宋:外来拓荒者,筑牢天府的根基

很多人想当然认为,川西自古以来就人丁兴旺,本地族群世代在此繁衍。可史实告诉我们,外来移民开发蜀地的历史,早在秦代就已经开启。秦平定巴蜀之后,实施 “徙秦民万家实蜀” 的策略,大量关中军士、手工业匠人,还有六国旧贵族被安置到成都平原。

1917年西德尼·甘博拍摄的都江堰宝瓶口全景(晚清末期)

这批远道而来的中原人,把成熟的农耕技术、冶铁工艺与水利营建经验带到蜀地。李冰主持修建都江堰,正是依托这些技术积累,才实现了成都平原 “水旱从人” 的局面。

往后朝代,移民流动从未中断。汉代持续向蜀地输送人口;魏晋乱世,关陇地区的流民不断向南避难;安史之乱、靖康之变爆发之后,大批中原士族举家入蜀避祸。外来的中原文化,与蜀地本土风俗不断交融,造就了盛唐时期 “扬一益二” 的城市盛况。

1906年威尔逊(英国)拍摄的都江堰全流域(清末)

只是这份繁华没能延续,南宋末年,川渝成为抵御蒙元的核心战场。连年的拉锯战争消耗了川西绝大多数人口,大片耕地沦为荒野,客观上为后世两次大规模移民潮腾出了生存空间。

二、元末明初:第一次填川浪潮,麻城孝感的集体祖籍记忆

1908年 威尔逊拍摄的成都满城(宽窄巷子前身)大街

提到湖广填四川,多数人的认知只停留在清代,却少有人知晓这场迁徙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元末明初是第一波移民高峰,后世把这批定居蜀地的人称作 “老民”,比清代入川的移民早了近三百年。

元末,明玉珍率领红巾军向西进军四川,在重庆建立大夏政权,他麾下的兵勇大多来自湖北黄州、麻城一带。战争结束之后,士兵就地屯田落户;与此同时,为躲避家乡战火,大量湖广平民追随同乡向西逃难,第一次湖广填四川就此拉开序幕。

明朝建立之后,官府继续组织湖广百姓迁入四川垦荒复耕,麻城孝感乡就成了当时官方管理移民登记、中转的枢纽地点。

时至今日,川西大量家谱当中,依旧能看到相似的记载:洪武二年,自湖广麻城孝感乡入川,落业成都府。

1900年 约翰·伯奇拍摄的城隍庙前街(民俗集市老街)

这一轮明初移民彻底重塑了川西的人口构成,也为清代更大规模的迁徙埋下伏笔。

三、清初百余年大迁徙:十省百姓重建满目疮痍的蜀地

1908年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在成都近郊拍摄的成都平原农田,曾经的荒土变粮仓。

明末到康熙初年,四川深陷长期动荡。连绵战火轮番席卷全境,瘟疫四处蔓延,战乱之后的废墟之上虎患横行,本地人口出现断崖式的锐减。

翻阅清代地方档案能够看到,成都城荒废十余年,城内杂草丛生,老虎时常游走在废弃街巷,城郊原野荆棘丛生,整个四川登记在册的居民只剩下数万人。

康熙三十三年,朝廷颁布《招民填川诏》,推出一套力度空前的扶持政策,吸引外省民众前来重建四川。外来移民可以认领无主荒地,在官府完成登记,土地就归家族世代承袭;新落户家庭五年之内免除赋税,新增人丁不再加收人头税;家境贫苦的迁徙家庭,官府还会下发耕牛、粮种以及安家补贴。

乾隆五十一年永宁官印红契,房产售江西万寿宫,见证赣籍移民入川扎根、同乡共建会馆的史实。

优厚的扶持政策,吸引十多个省份的百姓络绎不绝奔赴四川,这场迁徙前后持续百余年,也就是我们最熟知的第二次湖广填四川,今天川西人口格局,便是在这一时期最终定型。

移民的来源十分多元,绝不只有湖广一地。湖广籍移民占比最高,约六成,以湖北麻城、黄州,湖南宝庆、永州民众为主,沿岷江定居成都平原核心区域,擅长水稻耕作,是垦荒复地的主力军。

江西籍移民大约占一成半,不少属于 “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 的二次迁徙人群,也有工匠商人直接从原籍奔赴蜀地,多扎根城镇经营布匹、药材买卖,川西各地都能见到江西移民修建的万寿宫。

1941年卡尔·迈当斯摄简阳石桥古镇,民国移民商贸老街。

来自福建汀州、广东梅州、惠州的客家人举族西迁,大多安身在平原周边丘陵,像洛带、金堂、双流等地。他们精通山地梯田开垦,客家方言与祭祖习俗代代传承至今。

陕甘百姓沿着金牛道翻越秦岭南下,落脚德阳、绵阳、彭州一带,兼顾农耕与皮毛商贸,成都规模宏大的陕西会馆,就是陕商在蜀地发展的历史物证。

除此之外,江南、安徽、河南、贵州等地的民众,或是赴川履职为官,或是经商谋生,或是逃难求生,散居在城乡各处。

清末成书的《成都通览》也曾记述,彼时成都城内的居民,祖上绝大多数都来自外省。

四、千里迢迢赴蜀:水路举族远航,陆路险道求生

双流擦耳岩岷江古渡廊桥码头。1896年 英国旅行家伊莎贝拉·伯德拍摄

跨越千里的艰难迁徙,当年的移民主要依靠水路、陆路两条通道,两种路线也对应着不同的迁徙人群。

水路是宗族举家搬迁的首选。湖广、江西、闽粤等地的移民,先集结长江沿岸港口,搭乘木船逆流穿越险峻三峡,抵达泸州、宜宾之后,再顺着岷江继续向北航行,最终抵达新津、成都南河码头。

1908年 柏石曼拍摄的灌县(都江堰)岷江源头渡口安澜索桥码头。

水运可以装载老小家人、农具、口粮与种子,同族结伴而行还可以互相帮扶,很适合整个家族集体迁移。

陆路,则更受北方移民以及小家庭、孤身流民的选择。陕甘移民走金牛道,闯过剑门关进入成都平原;

2. 1917年甘博摄的四川东大路(成渝古驿道)上的一座单孔石拱桥。

川东百姓顺着成渝古道西行;贵州移民经由川黔古道北上。走陆路要常年风餐露宿,路途凶险,能够携带的物资十分有限。

如今四川不少地名,诸如歇马店、安家湾、落业坝,都是当年移民中途歇脚、落地安家留下来的历史烙印。

五、插占拓荒,会馆抱团:异乡人如何在蜀地落地生根

1908年柏石曼拍摄自贡西秦会馆戏台,陕甘移民入川经商修建的同乡会馆。

刚刚抵达百废待兴的川西,外来移民慢慢摸索出适配当地环境的生存方式:在乡间依靠宗族聚集开垦土地,在城镇依托会馆实现同乡抱团互助。

乡村普遍实行著名的 “插占为业” 制度。移民看中一块无人耕种的荒地,用绳索圈定地界,插上书写自家姓氏的木牌,前往官府登记备案,这片土地就归该家族永久所有。

同姓族人往往连片占地建房,慢慢形成一个个宗族村落。生活安定之后,各个家族筹资修建宗祠、修订族谱,依靠宗族的力量守望相助,这也是四川民间留存海量老族谱的根源。

1908年,柏石曼拍摄的泸州—自流井南华宫(广东客家会馆)

城市之中,各省移民纷纷修建会馆。成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大会馆,囊括湖广、江西、广东、陕西等各地同乡组织。会馆就相当于异乡人的依靠,帮同乡调解纠纷、对接生意资源,兴办义学教化子弟,设立义冢安置落魄离世的同乡。来自不同地域的戏曲腔调、民俗风俗在这里彼此交融,最终孕育出 “五腔共和” 的川剧。

六、刻进烟火日常:移民塑造川人的方言、饮食与精神气质

1941 卡尔·迈当斯拍摄成都龙泉驿露天乡场茶馆

数百年持续不断的族群交融,移民带来的文化印记,已经深深融入川西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方言层面,如今的成都话底色承袭自湖广方言,又不断吸纳江西、陕西、客家方言的词汇与发音。我们口语高频使用的 “巴适、啥子、咋个”,源头都来自湖广地区。洛带、金堂保留的客家方言岛,更是移民文化活着的实物见证。

卡尔·迈当斯1941年拍摄的成都百花潭旁黄敬临开设的民国成都顶级川菜馆姑姑筵大门

饮食上,很多人误以为川菜自古就是浓烈麻辣。事实上川菜是多省饮食碰撞融合的成果:湖广移民把腊味、蒸菜和酸辣饮食习惯带入蜀地;

江西移民带来酱烧香辣的烹饪手法;客家人传下酿菜、盐焗的制作技艺;

陕甘移民带来面食与羊肉的烹制思路。再结合四川本土盛产的花椒、辣椒,慢慢演化出 “一菜一格,百菜百味” 的川菜体系。

清代族谱残页(带火烧痕迹,客家迁川字派原文),记录入川宗族辈分与移民定居祖训。

回望历史,从秦代中原民众入蜀开发,到明初麻城移民落地,再到清初十余省百姓奔赴川西重建家园。川西平原的发展史,本质就是一部不断接纳外来者、彼此融合共生的移民史。

一代又一代普通人告别故土,怀揣手艺与念想,把荒滩旷野耕耘成良田沃土,把遥远他乡,活成世代相守的故乡,共同造就了这座享誉天下的天府之国。

翻看家里留存的老族谱,你的家族祖先,是湖广填四川时期迁入四川的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属于你的家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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