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厚街的人,大多会产生一种错觉。高楼成片、酒店林立,大型商业综合体扎堆,地铁穿城而过,城市面貌完全不输一座普通地级市的主城区,巅峰时期星级酒店密度位居全国乡镇之首 。可繁华如此,厚街行政头衔依旧只是“镇”,没有变成区,也没有成为县级市。这份反差,根源不在厚街本身的经济强弱,而在于东莞全国独一份的特殊行政区划模式。
厚街的酒店行业崛起,离不开家具会展产业的强力带动。作为国内知名家具之都,东莞现代国际会展中心坐落厚街,每年大量客商、采购商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奔赴于此。巨大的商务住宿需求,催生出庞大的酒店产业,嘉华、喜来登、厚街国际等一批高星级酒店先后落地,酒店集群远近闻名,一个镇的酒店规模,甚至碾压不少内地地级市。除酒店之外,厚街工业底子雄厚,慕思、三星、泰科等企业扎根于此,GDP常年位居东莞各镇街前列,商业、交通、居住配套样样齐全,城市界面高度城市化。
明明已经高度城镇化,为什么厚街不能改成区?核心原因,东莞属于全国为数不多的直筒子地级市,全市不设市辖区、不辖县,市政府直接管辖镇和街道,中间没有“区”这一层中间管理层级。1988年东莞从县升格为地级市的时候,就确定这套扁平化管理体系,省下中间行政层级,把经济发展、规划建设、招商引资的权限直接下放各个镇街。
放到别的普通地级市,经济强镇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撤镇设区。但在东莞这套架构下,不是厚街不够资格改区,而是整个城市根本就没有“市辖区”这一套建制可供单个镇申请升级。南城、莞城、东城这些大家口中的“市区”,法律上也只是街道,和厚街、虎门、长安这些镇行政级别平起平坐,不存在高下之分。
也正因为权限下放,造就厚街这类超级大镇的奇迹。别的城市,镇更多是执行上级指令;东莞的镇拥有很大自主权,可以自主招商、做城市建设,财政留存空间更大,厚街才舍得大规模修建酒店、会展中心、商业路网,成长为看上去像城市一样的大镇。
但繁华的城建、密集的酒店,不等于行政区划就能随意更改。撤镇设区,需要国务院层面审批,对于东莞而言,如果要把厚街单独改成市辖区,就要整体改动全市延续几十年的行政框架,涉及财政、人事、各镇之间利益协调,阻力极大,不是单看厚街经济强不强就可以单独完成的事。各镇经济实力普遍强悍,虎门、长安、塘厦个个实力雄厚,单独把厚街改为区,其他强镇如何处置,也是现实难题。
当然,叫“镇”不代表它的管理标准就是普通乡镇。厚街很多机构配置,对标内地的县,设立公安分局,完整的教育、住建、财政体系一应俱全,地铁2号线在厚街设置4座站点,城市建设标准完全按照城区来打造,只是书面名称保留“镇”这个称谓。
评判一座地方,不能光盯着行政区划名字。厚街名字叫镇,实际已经完全是一座产业商贸新城。酒店遍地、会展兴盛、工业发达,是东莞特殊体制之下长出来的产物。全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地方,一个镇的服务业繁华度,能够达到厚街这样的水准。
放眼粤港澳大湾区,东莞28个镇遍地开花,虎门服装、厚街家具、长安电子,一个个专业镇百花齐放。这种市直管镇的模式,成就东莞过去几十年的高速腾飞,也造就厚街“镇的名字,城的实力”这种有趣的现象。未来即便城市持续迭代,想要改变厚街“镇”的身份,需要的是全市层面的区划大调整,不是厚街单一镇就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