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很大，开发票可是很专业的一门大学问。

想在这里做生意，除了要懂市场、懂客户、懂产品，还得先把税务搞明白。

而我后来才知道，税的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更严酷的考验——

人性

。

没有一锭金元宝，是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给你的。

我，也一样。

刚开始创业的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老天爷特别眷顾我。

客户来得及时，产品出货顺利，连公司法人代表都很容易找到。

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

「这不就是鸿图大展、财源滚滚的写照吗？」

结果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有一天，阳江人带着他的会计来我们公司开会。

会议一开始还很正常，后来越谈越不对劲。

不能开折让。

不能有库存。

营业利润必须控制。

金流还得经过他介绍的两间工厂……

我听着听着，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

「

那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做生意

？」

这个问题，已经折腾了快一年。

那一年，我为了发票，真的快把脑浆都烧干了。

Camp每天还要忙外贸，而我则死盯着内贸，从客户、订单、出货一路盯到请款，最后卡在最让人头痛的发票。

后来我终于慢慢搞懂阳江人的顾虑。

他从来没有真正当过老板，所以非常害怕营业额做大了，被税务局盯上；又不希望缴太多税，最好还能把纯利做得漂亮一点。

于是，他希望透过一些他熟悉的方式，把金流经过他介绍的工厂，再配合帐务处理。

我不能说他一定是存心要讹我们。

但是——

我就是不信任。

做生意，最怕的从来不是麻烦。

最怕的是你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还要逼自己相信对方。

所以那天会议上，我直接跟他的会计杠上了。

「做内销没有库存，谁告诉你的？」

「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不能开折让？税务规定真的这样写吗？」

「来，阳江税务局电话给我，我自己问！」

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那位会计被我问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阳江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瞪着我说：

「台湾人有像妳这么难搞的吗？」

「你是在大陆做生意，不是在台湾！」

「别拿你们那一套在这边显摆，没用的！」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只是想按照规定缴税，有那么难吗？

反正我们有利润，该缴多少就缴多少。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

你还得考虑合作方式、现金流、供应链、客户关系，甚至每一个合作伙伴到底在想什么。

而最麻烦的，是这些东西全部搅在一起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坑在哪里。

两年下来，我真的累了。

白天忙着找客户、推销产品、谈订单；

忙着制定商品上架广告；

参加各大卖场开幕活动；

配合广告宣传；

晚上还得继续想：

「

这张单到底能不能开票？

」

搞到后来，甚至出现一种很荒谬的状况——

有订单，我反而不敢接。

因为接了，发票开不出来；

发票开不出来，请款就会延迟；

请款延迟，公司现金流就会出问题；

一旦我们慢下来，同行马上就会扑上来。

而且市场就是这么现实。

我们的产品一有市场，就开始出现仿冒品。

人家用更低的价格打进来，直接抢我们辛苦做出来的市场。

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

做生意不是「有订单就赢了」。

订单只是开始。

真正能不能活下来，才是本事。

你们可能会问：

「那妳跟Camp自己当公司法人不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2010年的我们，两个人都属于外资身分。

当时如果自己成立公司，程序、资本、各项要求，都比照外资，困难很多。

所以那时候，我们只能想办法找合适的人来处理。

可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后，事情竟然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2013年，我在成都开店时，法人代表仍然是一位成都人。

到了2016年，我却亲眼看到政策环境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

台湾人也可以直接成为法人代表，而且许多要求已经逐步比照内地企业。

我当时真的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

怎么会变这么快？

」

不是慢慢变。

是你几年前还觉得很难做的事情，几年后突然就可以了。

这也是我这三十多年来，一直很深的感受。

中国这么大，960万平方公里，这么多人。

可是它的变化速度，常常快到让你来不及反应。

我不是在书上看到的。

我是自己下去做生意、自己碰到、自己被折腾过，然后亲眼看着它变。

所以我常常说：

这就是我眼中的中国。

它会跟着世界走，但有时候，速度快得让你觉得不可思议。

而我，很幸运。

我竟然亲身参与过这段21世纪的经济荣景。

所以即使这一场广州创业，最后没有做成，我仍然觉得——

这一趟，没有白来。

2012年底，在还有订单的情况下，我跟Camp最后做了一个很痛苦的决定：

停。

不是因为没有市场。

恰恰相反，是因为市场明明就在那里，我们却没有办法用自己认为健康的方式继续做下去。

一旦延迟接单，客户就会流失；

一旦请款延迟，公司现金流就会被拖住；

市场一停下来，同行马上补上。

更不用说那些仿冒品，已经开始用低价抢市场。

所以，我们只能壮士断腕。

我很郁闷地回到台北。

那段时间，我真的意难平。

我一直问自己：

「

为什么？

」

「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在大陆立足？」

我不想被打倒。

更不甘心。

可是有时候，人生很奇妙。

你以为一扇门关上了，其实只是逼你转头看另一个方向。

而我下一个方向，竟然是——

成都。

其实早在2010年，我第一次去九寨沟时，就已经跟成都有过一次很奇妙的相遇。

那次九寨沟玩完回程，我特别进成都住了一晚。

因为我不想来四川一趟，最后脑袋里只剩下：

「

九寨很美。

」

四个大字。

所以最后一天，我临时在成都找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一开口就是一串四川话：

「巴拉巴拉巴拉……」

我整个人愣住。

完全听不懂。

我只好赶快说：

「师傅，您可以讲普通话吗？我真的听不懂四川话。」

结果他立刻秒切普通话。

「妳要到哪儿？听妳口音不是这边人，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说：

「我来自台北。」

然后我很老实地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因为第一次来成都，您方便带我到成都市区逛逛吗？比较有代表性的地方都可以。」

「就算我今天包您的车游街，好不好？」

圖片取自網路

圖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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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一听，整个人兴奋起来。

「哎呀！台湾同胞啊！」

「欢迎欢迎！」

「我第一次载到台湾同胞，没问题！」

「我带妳到我们大成都最好的地方瞧瞧！」

我原本只是想找个司机带我看看成都。

没想到——

我遇到了一个兼职导游。

而且还是免费讲解、热情不打烊的那种。

一路上，他像打开了成都的城市导览模式。

人民公园，他讲川军雕像；

春熙路，他讲成都人的生活；

武侯祠，他讲诸葛亮；

锦里，他介绍成都的老味道；

宽窄巷子，他又讲起成都的历史；

到了杜甫草堂，连杜甫都没有放过。

最神奇的是，他不是那种背书式的介绍。

他一边开车，一边讲。

看到什么讲什么。

有时候车开得快一点，讲得也快；

看到值得看的地方，就慢下来。

两个多小时，我坐在后座听他讲成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个城市很有意思。

最后，他把我放在酒店附近一家川菜馆前。

临下车还不忘交代：

「这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川味料理。」

「您进去试试。」

「包妳满意！」

我下车之后站在路边，忍不住笑。

我心想：

成都的出租车师傅是不是都可以斜杠当导游？

那一次，我对成都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所以2012年底，当广州这段生意终于告一段落，我反而想起了那个热情的成都司机。

于是，我带着一位台湾妹子，再一次来到成都。

这一次，不是单纯旅游。

而是带着一个新的念头：

「

既然广州做不下去，那我们干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

而这一次，我们开始认真考虑：

要不要干脆直接进入内地市场，开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店？

没想到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在成都一住——

就是十几年。

那年我跟台灣妹子在成都路邊攤嚕串

从那一年开始，我第一次真正长住成都。

第一次在这座城市度过春、夏、秋、冬。

第一次知道四川的冬天可以这么阴冷。

第一次知道成都人可以一坐茶馆就是半天。

第一次真正走进成都人的日常生活。

也从那一天开始，

你们现在熟悉的「成都之台湾刘娘娘」，故事才真正揭开序幕。

而接下来的第11集，

我要告诉你们——

我和Camp到底为什么最后决定：干脆不要再折腾了，直接在成都开店，真正做大陆市场。

而我也将第一次真正开始长住成都。

那个我原本只是来「看看」的城市，

后来竟然成了我人生很重要的一个家。

故事，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