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的“留改拆”辩证法
郑志忠
木兰溪水汤汤，千年古邑入秋。
2026年的这个秋天，当记者走进仙游老城区，鱼牙顶历史文化街区的修缮工地上脚手架林立，东门石坊口袋公园的征迁工作正在推进，旧县衙仪门的文物修缮已进入实施阶段。这座千年古县，正以一场关于“留改拆”的深刻思辨，书写着一份历史文化名城的创建答卷。
“不能拆掉真古董，建成假古董。”2013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严肃批评“有的城市把真古董拆了建假古迹”“一些地方热衷于改老地名”。两年后，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总书记再次强调：“要保护好前人留下的文化遗产，包括文物古迹，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历史街区、历史建筑、工业遗产，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能搞‘拆真古迹、建假古董’那样的蠢事。”
总书记的告诫，字字千钧。一座城市的历史遗迹、文化古迹、人文底蕴，是城市生命的一部分。仙游置县于唐圣历二年（699年），1300多年来文脉绵延，素有“文献名邦”“海滨邹鲁”之美誉。全县拥有各级文物保护单位576处，其中国保4处、省保20处；已公布历史建筑250处、传统风貌建筑442处。如何对待这些祖辈留下的宝贵财富，考验着一座城市的文化自觉与历史担当。
仙游的回答是：“留改拆并举”，该保留的坚决保留，该改造的稳妥改造，该拆除的果断拆除。
1
留——对古建筑、老宅子、
老街区的敬畏之心
留，是心怀敬畏的守护。
“我们的城市有许多历史记忆，特别是一些历史悠久的老城区，是最宝贵的东西，不能因为浮躁、无知而破坏掉。”总书记的这句话，为仙游的“留”提供了根本遵循。
仙游文庙，始建于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历经千年风雨、六十余次修扩。走进文庙，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斗拱交错。大成殿庄严高大，重檐歇山式屋顶下，蟠龙石柱与藻井雕刻精美绝伦。这座见证仙游千年文脉的古建筑，正启动新一轮保护修缮工程。文庙保护修缮工程获国家专项资金402万元，在坚持最小干预原则的基础上，排除影响结构安全的各种威胁因素，真实、完整保存并延续文庙的历史信息及全部价值。
东门石坊，始建于清道光五年（1825年），历时30年竣工，被誉为“八闽第一坊”。1985年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座清代石雕瑰宝，是商贾善举与匠人匠心的共鸣。仙游籍富商陈天高父子致富后富而好礼、乐善好施，捐资兴学、铺路修桥，深得民心。如今，东门石坊口袋公园的征迁工作正在推进，以“留”为核，让古坊在新时代焕发新光彩。
老县衙民国建筑，保存完好，得到专家高度认可。仙游正以复原民国县署、谯楼为核心，串联状元坊、宰辅坊等文化地标，集中展现仙游“文献名邦”的深厚文脉。旧县衙仪门文物修缮已进入实施阶段，这是老县衙片区首个单体文物修缮项目。
不仅仅是县城。石苍乡济川村，是莆田市唯一同时拥有“中国传统村落”和“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两项荣誉称号的村庄。这个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汉代古村，多方筹集资金用于古民居修缮。仙游全面开展建成50年以上建筑普查，已公布的250处历史建筑、442处传统风貌建筑均已挂牌保护。每一块牌子，都是一份承诺。
该保留的坚决保留，东门石坊周边、鱼牙顶街区等承载历史记忆的空间载体，必须用心守护。
2
改——以“绣花功夫”
延续城市记忆
改，是“绣花功夫”的智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城市规划和建设要高度重视历史文化保护，不急功近利，不大拆大建。要突出地方特色，注重人居环境改善，更多采用微改造这种‘绣花’功夫，注重文明传承、文化延续，让城市留下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仙游的“改”，是“点线面结合”的系统工程。
“点”上着力。对历史建筑、重点建筑逐一建档和样式分析，按传统构造做法和莆仙传统修缮技艺，形成要素整治指引，确保修缮不变形、不走样。
“线”上管控。对重点街巷编制立面色彩、铺装家具、店招匾额专项指引，保住街巷天际线与步行尺度。
“面”上统筹。将历史城区细分为若干保护更新单元，每个单元同步绘制“保护图则”和“更新图则”——保护图则聚要素、明“保什么”，更新图则定措施、明“怎么保”。
鱼牙顶街区，是这一理念的生动注脚。2025年4月，鱼牙顶入选福建省第六批省级历史文化街区。这片包括和平路、民主路、纸山巷、洋山巷等两路八巷、范围面积21.4公顷的老街区，历史可追溯至唐代。仙游以“修旧如旧，保护为主”为核心理念，对街区进行系统性保护、修缮。石板铺装完成，片区雨污水管网改造完毕，消防栓设置到位。街区内建筑多为1至2层的土木结构历史传统风貌建筑，柴栏厝民居、中西合璧式建筑等多元风格建筑林立。
更重要的是“活态保护”。鱼牙顶保留着原住民生活场景和烟火气息。和平路22号打铁铺里，炉火熊熊，铁匠郑贤星挥舞大锤，火星四溅。年过七旬的剃头匠林德记，已在理发行业摸爬滚打超过半个世纪。红灯笼、石板路、青瓦房，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正如一位专家所言：真正成功的保护，不应让历史文化街区沦为仿古商业街或网红打卡地，而要守住人间烟火。
仙游的“改”，不是大拆大建，而是通过微扰动、低冲击的“微创手术”延续传统街巷肌理和片区风貌，让老城“修旧如旧、老而有序”。
3
拆——果断取舍，为历史留白
拆，是果断坚决的取舍。
对于没有保护价值、存在安全隐患和历史风貌冲突的违章建筑，坚决拆除。这是“留改拆”的辩证统一，留什么、改什么、拆什么，不是简单的三分法，而是一把尺子量到底的价值判断。
仙游的“拆”，不是盲目地一拆了之。危旧房按照传统工艺修旧如旧，老街落实一路一策改造，尊重街巷原有肌理，不强行拉直道路、不盲目修建大管网。该拆的拆，该留的留，该改的改——“留改拆”三者之间，有一条清晰的逻辑线：以历史价值为准绳，以人民安全为底线，以文脉传承为归宿。
“投建营一体”则是仙游的路径创新。以县属国企作为片区、街区改造的“操盘手”，统筹制定空间布局、配套设施、项目计划、融资方案。系统推进中心城区总体更新策划，突出鱼牙顶、东门石坊、老县衙等重点片区的保护与更新。
仙游的目标清晰：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力争1年完成，国家级力争5年拿下。这既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次对保护理念、工作机制、社会共识的全方位考验。
习近平总书记曾引用贺知章的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他嘱咐当地干部：“你们这样做了，我们今天才能听得到乡音，记得住乡愁。”仙游的“留改拆”辩证法，归根到底是一道关于“乡愁”的考题，让老建筑有尊严地活在当下，让老街巷有温度地走向未来，让千年文脉有生命地代代相传。
“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仙游的“留改拆”，守的是一座千年古县的文化根脉，留的是一方百姓的精神家园。
责编|郑文洁 编审|郑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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