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二)-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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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是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城市,全市依法登记对外开放的佛教场所有154处,这里不包括道观、清真寺和基督教徒,佛教在大同有着二千年的积淀,也是大同最重要的历史文化传承。

佛教是在西汉末年进入中原地区的,东汉开始在全国慢慢传播,东汉明帝时期,大同就有了第一个寺庙通光寺,该寺目前已不存在,当时的大同属于北方边远地区,传播规模很小。

两汉是我国历史上的伟大王朝,国家强大,儒学在官方的支持下发展迅速,佛教很难传播,从魏晋开始,士大夫等上流阶层开始崇尚老庄玄学,佛教刚进入中国的时候大家都很难理解,由于佛教与老庄玄学一样,都探讨本体、生死和精神解脱,于是僧人们就借鸡生蛋,用玄学的概念和术语来翻译和解释佛教的教义,这种“格义”的方式让佛教在士大夫阶层中逐渐被接受。

庄子

从三国开始,国家陷入长期战乱,人口锐减,民生凋敝,西晋统一仅维持了不到40年就再次陷入分裂,北方少数民族南下,建立多个政权,战火连天中,百姓流离失所,苦难深重。长期战火,饥荒,瘟疫,人命朝不保夕, 儒家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入世理想,在战乱之中显得苍白无力。佛教教义中的苦海、因果轮回、生死解脱、来世福报等,为绝望中的百姓提供了精神慰藉,佛教在老百姓中也迅速传播开来。

释迦牟尼创办佛教,其教义的核心是“四谛”、“八正道”、缘起、无我,主要是倡导个人通过修行达到解脱。佛祖去世后,佛教在印度分裂为两大根本部派:上座部和大众部,前者还是追求个人解脱,后来发展为小乘佛教。后者则神化佛陀,认为佛陀是超越凡人的永恒圣者,后来演化为大乘佛教。到了公元1世纪左右,大乘佛教兴起,主张普度众生,强调菩萨道,认为一切众生皆可成佛,开始大规模雕刻佛陀人像,将佛陀从象征符号(如法轮、菩提树)转变为具体的人形,神就被造出来了,并沿着丝绸之路传入西域、中国。

佛陀

公元398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将首都从现在呼和浩特的和林格尔搬到了大同,拓跋氏是鲜卑人,也是游牧民族的一支,儒家张嘴就是华夷之辩,在这里显然没法用,有个叫法果的僧人看到了机会,跑来告诉拓跋珪,让大家都信佛吧,皇帝当如来佛,这恰到好处的切中了拓跋珪的需求点,佛教被官方确立为国教,迎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大同开始修建了皇家寺庙,并铸造黄金佛像。

太武帝拓跋焘继位后,发起了我国第一次大规模灭佛运动,起因是公元446年,他在长安一座寺庙中发现大量兵器,怀疑僧侣勾结叛军,加上他信仰道教,于是下令诛杀僧侣、焚毁经像、没收寺院财产,佛教在大同差点绝迹.

十几年后,文成帝拓跋濬继位,令复兴佛教,让昙曜在武州山开凿石窟,云冈石窟开建了,用北魏五位帝王对应了五尊大佛,到了冯太后和孝文帝时期,佛教加速了汉化,云冈石窟的造像开始融入汉化元素,佛像面容从雄健粗犷转向清秀温雅,汉式佛像大量出现。冯太后也是我国历史上的一个奇女子,她本是北燕皇族冯氏出身,北燕灭亡后入宫为奴,一步步走到执掌朝政的位置,相当不容易,她也崇信佛教,云冈石窟中目前还有大量“二佛并坐”的造像,就是那一时期开凿的。一直到现在,云冈石窟依然矗立在武州山南麓,持续的为大同贡献财政收入。

云冈石窟

494 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龙门石窟随之开凿,佛教造像艺术从中原腹地继续向南传播。云冈石窟的辉煌逐渐被龙门石窟接续。孝文帝迁都洛阳这件事在我国历史上也是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如果北魏不迁都洛阳,历史的走向可能会完全不同:随着时间推移,北魏会国力衰退,昏君频出,南方会出现刘裕、朱元璋一样的雄主,那南方汉族政权可能向北统一全国,游牧民族会被重新赶回草原,我国的民族融合也就不会以这种形式展开,从这里能看出来,孝文帝是个很有眼光的皇帝。

不要以为孝文帝是皇帝,迁都这件事很容易办,实际上阻力重重。鲜卑贵族在大同过的很舒服,离草原很近,哪会愿意离开这里,去洛阳那个连汉人都不敢久居,战乱频繁的陌生地方,于是孝文帝打起了心理战,宣布要北伐南齐,明里率大军南下,暗里偷偷准备迁都的事宜,鲜卑贵族们一听要打仗,纷纷劝阻,心里算计的是现在过的好好的,打什么仗啊,打赢了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打输了就完蛋了,孝文帝不听,执意要打,大军走到洛阳,正好赶上秋雨连绵,道路泥泞,鲜卑贵族们苦不堪言,纷纷请求皇帝停止南征,孝文帝看火候差不多了,说不打仗也行,要迁都洛阳,你们二选一吧,最后的结果是几乎是全票通过,迁都洛阳。事办成了,孝文帝窃喜,南齐的皇帝就不爽了,你套路你们家大臣,把我唬得不轻。

北魏迁都洛阳后,孝文帝又推行了一系列汉化改革,包括改鲜卑姓为汉姓、禁胡服胡语、鼓励鲜卑贵族与汉族通婚等,鲜卑族就被彻底汉化了,北魏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也彻底转移到了中原,大同的佛教也慢慢没落了。

南朝到了梁武帝萧衍时期,佛教也达到了极盛,萧衍本人笃信佛教,先后四次到同泰寺出家为僧,每次都被大臣们用巨额赎金赎回,如果他不是皇帝,还真有与方丈串通洗钱的嫌疑。这一时期,南朝广建佛寺,僧尼数量激增。

南北朝的佛教已经给当时的经济带来了沉重负担,社会矛盾加剧。不过南北的佛教发展路径却不一样:北朝佛教更注重政治服务与实用功能,特点是造像和苦修,而南朝佛教则偏向精神寄托与贵族文化,特点是思辨和义理,虽然都是属于大乘,南方更更偏小乘一点。

到了隋唐时期,全国统一,国力强盛,经济繁荣,丝绸之路也恢复了热闹,大量中印僧侣往来于长安与天竺之间,玄奘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从此以后,佛教在中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慢慢形成了八大汉传宗派:华严宗、天台宗、法相宗、三论宗、律宗、净土宗、密宗、禅宗,自此,佛教完成了从外来宗教到中国本土化宗教的彻底转型,别说不同种族的人了,宗教来到中国也得被汉化一遍。

到了宋代,儒释道三家开始深度融合,理学应运而生。程朱理学大量吸收了佛教华严宗和禅宗的心性论、本体论思想,而市井民间,老百姓则更喜欢禅宗和净土宗,这种简单直接、门槛低的佛教,比如净土宗的念阿弥陀佛就能往生极乐。

元代藏传佛教进入中原,成了皇室的主要信仰,藏传佛教与我们传统的汉传佛教区别还是比较大的,说到这里得聊一段印度的宗教历史,佛教在印度是以反对派出现的宗教,它反对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和祭祀至上,提倡众生平等,因此在印度本土一直受到婆罗门教的压制,佛教强大逆袭后,婆罗门教复盘总结后,又吸收了佛教的许多教义,形成了印度教,开始与佛教抢市场。

4世纪时印度教搞了一个理论创新,一举击溃佛教,拿下了印度的底层市场,手法很精彩,从事商业和政治的朋友可以观摩模仿、参考学习,他们是这样干的:将印度教神祇体系简化,保留梵天、毗湿奴、湿婆三大主神,三大主神可以变化,其中毗湿奴有十大化身,佛陀就是第九个化身,他是故意否定印度教的,来迷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信徒。这一下从跟上把佛教给掰断了,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听,哦,原来佛陀也是印度教的神,他创办佛教是考验我们是不是对印度教忠诚呢,于是大量佛教徒改信了印度教,佛教在印度本土日益衰落。

印度教

到了7世纪,佛教(这时印度本土就剩大乘佛教了)也开始复盘总结了,不断吸收印度教湿婆、毗湿奴崇拜、咒语、生殖崇拜、祭祀仪轨,演化成密教,又称金刚乘。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后,密教传入西藏,赤松德赞时期,迎请印度高僧莲花生大师入藏,莲花生用密宗方式,大量接纳西藏本土苯教的山神、神灵,转化为佛教护法神,来化解当地百姓的抵抗,这逐渐形成了藏传佛教独特的体系,后来传入青海、蒙古,继而成为满清的官方宗教。藏传佛教强调上师传承、咒语修持和即身成佛,并形成了活佛转世制度,相比之下,汉传佛教到了明清时期进一步世俗化,与民间信仰、道教仪式相互渗透,注重经典研读、戒律修行和渐悟成佛,因此,我国民间一直以汉传佛教为主,藏传佛教则更多存在于边疆民族地区和特定信仰群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