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城南的南门桥,本地人天天从桥上走过,很少有人留意它特殊的构造。水下桥墩是实打实的宋代原石,而脚踩的通行桥面,却是民国浇筑的水泥。
近九百年的老桥,硬生生形成宋代桥墩搭配民国水泥路面的混搭模样。每天无数行人往来,却少有人知道背后曲折的过往。
早在升仙桥还未修建之前,木兰溪的虎啸潭,是当地一处凶险无比的河段。
河面开阔,潭底漩涡暗流密布。以前百姓赶集、走亲访友,只能依靠渡船往返两岸。
每逢暴雨汛期,溪水暴涨,巨浪翻涌,小船很容易被漩涡吞噬。年年都有人在此落水,过河一趟,便是拿性命冒险。
辞官归乡的陈可大,亲眼目睹渡船倾覆,乡亲葬身溪水的惨剧。
他不愿悲剧不断重演,联合两位兄弟,带头捐出大笔银两,召集工匠,决意于虎啸潭之上修建一座大桥。
工匠十分清楚潭流的凶险,桥墩特意做成尖头船型,以此劈开水浪;又潜入深水,打下巨木,垒砌巨石稳固桥基。耗费数年光阴,升仙桥终于横跨木兰溪。
两岸百姓从此不用再冒生命危险渡河。
往后洪水年年冲击桥体,桥身出现损毁,民间便集资修补,古桥默默守护两岸百姓。
安稳的岁月,被倭寇的铁蹄打破。
明嘉靖四十二年,大批倭寇进犯莆仙,仙游县城被围困五十余日。城内粮草告急,全城危在旦夕。
戚继光带领援军火速驰援,可虎啸潭横亘在前,水深流急,对岸还有倭寇层层布防,没有绕行路线,只能强攻渡河。
将领童子明带领先锋部队抢渡,刚抵达潭边,就落入倭寇的埋伏。
对岸箭雨倾泻而下,将士一边御敌,一边蹚过湍急溪水。
一番浴血厮杀,童子明战死在虎啸潭边。
戚家军付出巨大伤亡,才突破这道天险,击溃倭寇,保住仙游城。
城池解围,不少将士永远长眠于此。百姓感念他们的牺牲,在潭边建庙祭祀。
旧志记录,过去端午龙舟开划之前,先要祭拜虎啸潭,缅怀这些忠勇将士,这套习俗,后世慢慢淡化。
时间来到时局动荡的民国,古桥迎来一次关键改造。
原本宋代石梁桥面破损坍塌,车马通行十分危险。
由驻军林寿国部负责修缮,并没有复原宋代石质桥面,直接在保存完好的宋代石梁之上,浇筑水泥面层。宋代桥墩完整保留,就造就如今古今拼接的奇特结构。
1973年,这座古桥不再允许机动车驶过,变为纯粹人行桥。
站在桥上眺望,虎啸潭当年汹涌的漩涡险滩,随着河道变迁早已消失。唯有水下一排排宋代船形桥墩,依旧屹立水中。
路人匆匆经过,只看见一座普通老桥。
历经近九百年洪水冲刷,宋代石墩坚牢如故,上方水泥桥面几经更替。一半是千年宋韵,一半是近代改造。
一座桥,装下古人治水造桥的智慧、抗倭的热血往事,也见证仙游数百年来世事变迁,是本地一处十分特别的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