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水深仅2.1米,太湖凭什么养活半个长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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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水深只有2.1米,中国第三大淡水湖凭什么养活了半个长三角?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都会愣一下:太湖的平均水深,只有2.1米。

2.1米是什么概念?差不多就是一个成年人站在湖里,水刚没过头顶。全国排第三的淡水湖,2425平方公里的水面,平均水深却比很多游泳池还浅。

△ 太湖卫星影像——2425平方公里的湖面铺在长江三角洲上,像个浅浅的碟子

但就是这盆"浅水",托起了整个长三角——以占全国0.39%的陆域面积,养活了全国4.8%的人口,创造了约9.8%的经济总量。黄浦江的水,源头就在太湖,上海人的饮用水,一半以上指着它。

一个这么浅的湖,凭什么这么能扛?

△ 长江中下游卫星图——五大淡水湖沿长江串珠状分布,太湖在最东边,紧贴东海

太浅了,所以"脾气"大

先说说太湖的位置。它古称震泽,又叫具区、笠泽,躺在江苏省南部、长江三角洲的南缘,东边挨着苏州,北边贴着无锡、常州,西边靠着宜兴,南边伸到浙江的湖州、长兴。

湖面大致呈半圆形,西南岸平滑像一道弧,东北岸却弯弯曲曲,湖湾、岬角一个接一个。南北最长68公里,东西平均宽35.7公里,岸线全长390多公里。

水深只有2.1米,意味着什么?水太浅,湖面一刮风,整湖水就跟着动。入湖的水主要从西南岸进来,从东北岸排出去,形成自西南向东北的倾斜流;再加上风一吹产生的风生流,两股水流一叠加,湖里常年有一条反时针的主水流带,慢慢"啃"着西岸和南岸,最后从东北岸出去。

说白了,太湖是个"吞吐湖"——上游山区的水流进来,下游河网的水排出去,它像个巨大的中转站。

上游来水,两大水系养活一个湖

太湖的水从哪来?主要靠两条腿。

一条是荆溪(南溪),它把宜溧山地、茅山之间的水收集起来,流到宜兴以东分成60多条港渎,从大浦、百渎等口子入湖。荆溪连同北侧的洮湖、滆湖水系,历年入湖水量约占太湖入湖总水量的58%,集水面积8961平方公里。

另一条是苕溪(霅溪),发源于天目山东北坡,东苕溪、西苕溪在湖州会合后,分汊成70多条溇港,经大钱口、小梅口、夹浦口入湖。苕溪水系连同上游其他河流,入湖水量约占42%,集水面积5917平方公里。

△ 太湖流域水系图——荆溪、苕溪从西南面入湖,湖水经望虞河、太浦河、黄浦江等数十条河港东泄入江

水进来了,还得排出去。湖水从沙墩口、胥口、瓜泾口等港口出去,分别经望虞河、胥江、娄江、吴淞江、黄浦江等几十条河港泄入长江。洪水期黄浦江一条河,泄水量能占到总泄水量的80%以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太湖一闹脾气,上海先紧张。

江南运河穿行在湖区东侧,跟这些入江河道、下游湖群息息相通,像个大管家,帮着吞吐江湖、调节水量。

一个2000多年没淤平的"浅盆子"

太湖这么浅,又不断有泥沙进来,为什么两千多年还没淤成沼泽?

这里有个反直觉的真相:不是太湖不想淤,而是湖盆自己会"长"。

太湖低平原在晚更新世末期以前就已经成陆,大约到全新世中期,气候转暖、海平面上升,山区河流汇聚到今天太湖一带的洼地,才形成太湖雏形。之后湖面逐渐扩大,宋元以后才稳定成现在的规模。

按地质学家的话说,这一带地壳一直在缓慢沉降,相当于湖盆底下有个看不见的"扩容空间"。山区河流带来的泥沙,进湖后流速骤减,粗颗粒沉在河口形成冲积扇,细颗粒被湖流带向东北部出湖口——沙进来多少,水就带走多少,湖盆深度就这么保持了相对稳定。

△ 中国五大淡水湖分布——鄱阳湖、洞庭湖、太湖排前三,太湖2427平方公里居第三位

至于太湖到底是咋形成的,学界吵了一个世纪:有说是古泻湖(海边潟湖)演变来的,有说是构造沉降形成的,还有专家拿着陨石冲击的证据,说太湖是"天外来客"砸出来的。直到今天,这桩"太湖身世公案"还没定论,但一点也不影响它滋润着两岸的鱼米之乡。

72峰沉浮,一座湖的兴衰史

湖里原本有泥盆系砂岩、二叠系灰岩构成的72座岛屿,俗称"太湖72峰"。因为湖泥淤积和人工围垦,现在只剩40多座,最大的是西洞庭山,面积62.5平方公里。湖里还有42处砂质、石质礁滩,散在西太湖,离水面也就1米左右。

浅归浅,物产是真丰富。湖里有鱼类百种左右,梅鲚、银鱼、鲤、青、鲫、鲇、鲢、鳙都出名;菱、藕、茭白、莼菜、芡实、蒲草、芦苇产量都不小——莼菜是太湖的特产,一碗莼菜羹,就是江南人的乡愁。

△ 无锡鼋头渚——"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世界三大赏樱胜地之一,远处即是浩渺湖面

气候上,太湖湖区年均温15.5~16.5℃,年降水量1150毫米,75%~78%集中在4到10月。湖水夏涨冬枯,7、8月水位最高,11月到次年2月最枯。多年平均水位3.1米,平台山附近最深,也就3.33米,总容积50.9亿立方米。近650多年来,全湖冰封一共只出现过10次——最近一次大寒之年,冰厚能到15厘米,这在江南可是稀罕事。

△ 太湖流域的江南水乡——河网纵横、小桥流水,鱼米之乡的底色就是这盆水

一场危机,逼出一个治水样本

太湖流域的富庶,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水太浅,生态就脆弱。

2007年5月底,无锡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蓝藻暴发,自来水发臭,市民抢购纯净水。太湖用最激烈的方式提醒所有人:这个浅盆子,已经不堪重负。

△ 蓝藻暴发时的太湖——湖面像刷了一层绿油漆,正是水太浅、营养盐富集的结果

此后"引江济太"力度不断加大——从长江调清水进太湖,稀释、冲刷蓝藻;太浦河、望虞河、杭嘉湖南排等一批骨干工程陆续建成。1988年长山河排涝工程完工,"八五"期间又完成了太浦河、望虞河、杭嘉湖南排工程等10项骨干工程,形成了以太湖为中心、综合利用的流域工程体系。

△ 卫星遥感图上的太湖蓝藻水华分布——黄色区域是藻华聚集区,用"天眼"盯住这盆浅水

今天再去太湖,水质已经一年比一年好,连续多年安全度夏。但没人敢说太湖已经"治好了"——对这样一个平均水深只有2.1米的浅盆子,治理是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太湖的"浅",是它的宿命,也是它的天赋:浅,所以湖面开阔、风光无限,成就了"太湖佳绝处"的江南胜景;浅,所以水动力活跃、吞吐自如,撑起了全国最富庶的一块土地。

这盆2.1米深的浅水,装着的,是整个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