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当年成都抢走了重庆很多兵工厂。但是查证三线调整公开史料后才知道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简单的。80年代到90年代国家三线建设时期,在成都共接收了40余家省内各地外迁的大中型企业,其中包括华川、陵川、宁江、天兴仪表等企业。晋林5家原来在重庆南部山区的兵工企业中最具代表性。
一批掌握成熟的军工技术和数以万计的职工及其家属的企业整体迁出重庆深山,切实填补了成都汽车零部件产业的空白;因此重庆失去了这批现成精密制造能力,也成为了重庆工业发展史上的一个让人感慨不已的遗憾。
上个世纪60、70年代的三线建设时期,在遵循“靠山、分散、隐蔽”建设原则的情况下,一批国防工厂被迁移到了重庆南川、合川、万盛大山沟里。
除了车间之外,山沟里还有子弟学校、职工医院和电影院等设施,数千名职工及其家人聚集在一起,在深山中形成了一个个完整的微型社会。
天兴仪表代号为5004,在南川区金佛山天星沟内,厂区沿着山沟延伸了3公里左右,职工和家属人数将近6000、7000千人,主要是生产弹药引信等军品零配件,1997年在深交所上市,成为兵器行业的首家A股上市公司,工厂主体直到1999年才全部迁移到了成都龙泉驿区十陵镇。
宁江机械厂564厂位于南川水江镇,主要生产炮弹引信;华川机械厂204厂、陵川机械厂167厂在合川山地进行布局;晋林机械厂157厂在万盛海孔洞里设立工厂,专门从事火炮的制造工作。五个工厂各司其职,组成了重庆市南部重要的军工生产基地。
同一年份的成都,尽管有川大、华西医大等大学,以及50、60年代落下的许多苏式工业项目,但是火炮、弹药引信这样的精密军工制造业的产业基础,在成都是缺乏的,远远没有达到重庆山沟这样一批长期耕耘下来的兵工厂的程度。
到了80、90年代的时候,国际形势趋于稳定,军用品的需求量也大大减少。以前由国家财政拨款经营的兵工厂,要走市场化道路自负盈亏,在全国范围内迎来了经济转型阵痛,累计有300万人经历了下岗潮。
深山厂区存在的问题都集中表现了出来,在很多厂区中存在着山体滑坡、房屋开裂、供水不稳定等地质和生活环境上的困难,物资进出物流费用高昂,职工子女上学和就业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国家开始实施三线地区的“关、停、并、转、迁”调整改造计划,对于厂址条件差的山沟企业进行脱险搬迁。
于是就出现了网上争论最激烈的问题:这些优质的兵工企业为什么不就近在重庆郊区落户呢?很多网友简单的把原因归结为城市之间的资源竞争,但是历史事实并不是这样。
这三个线兵工厂都属于中央直属企业,并没有被地方政府所管辖,在进行搬迁的时候都需要经过国务院三线办公室的调研审核之后才能实施,整个过程都是企业和迁入地当地政府双方共同协商决定的结果。无论是当年的重庆地方,还是四川全省乃至成都市本身,在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并不能做出最后的决策;但是可以进行协商和对接。
华川机械厂当年就主动去找合川区人民政府协商,在就地扩建的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才走上了外迁的道路。
对于被列入调迁名单的企业,国家会给予统一的标准和额度进行搬迁补偿,用于帮助企业在新址建设厂房和宿舍,并且同时解决了职工的户口迁移问题以及孩子的上学问题;如果企业决定在本地扩大生产规模的话,那么大量的建设资金就需要由企业自己来筹集了。
与封闭在深山里的生活相比,成都平原的地势平坦、气候温暖、物资供应丰富、铁路和公路交通方便,本地高校也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专业技术人才。对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以及数千名普通员工而言,搬迁之后的工作生活环境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五个工厂中,华川、陵川、宁江、天兴仪表等四家在成都龙泉驿落成,晋林机械厂则迁往了成都代管的彭州地区,并且迁移的时间主要集中在1999-2003年间。
在成都落地后,各个企业走出了不同的发展之路。天兴仪表上市后经过多次资本重组;宁江机械厂转行做汽车减震器之后又进行合并,形成了年产量2000万支减震器的能力,并进入了国内主要汽车制造商的供应商体系中去;华川、陵川转向汽车电机、车轮配件等产品,并且深入参与到成都当地的汽车产业当中去;除了晋林机械厂之外,在兵器行业的改革中也进行了重组兼并。
在重庆的老厂区里,华川原厂旧址已经变成了重庆人文科技学院;宁江机械厂旧址则被改建成了监狱;而天兴仪表老厂区中大部分都已经被拆掉,只有部分老宿舍被改造成了三线主题酒店。曾经机器轰鸣、硝烟弥漫的军工小镇已经只留下一些遗迹让后来的人去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