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春

嘉兴的老城深处，曾有一座与皇帝命运紧密相连的寺庙。

它叫水西禅寺，是嘉兴“七塔八寺”之一。从唐代到清末，这座古刹见证了一千多年的风雨。如今，它早已从地图上消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地名和一段真假难辨的传说。

爽溪之西，古寺初立

水西禅寺，因水得名。

寺旁有一条小河，叫爽溪。溪水很窄，“阔仅二丈，其长萦纡半里”，东通韭溪。寺在溪西，故名“水西”。位置就在今天小西门横街南侧、古老的爽溪畔。

唐会昌五年（845） ，黄檗禅师在此开山建寺。但这一年恰逢唐武宗“灭佛”，全国佛寺大毁。刚建好的水西寺，当年就被废弃了。

不过，这座短命的寺庙，很快迎来了一段传奇。

落难光王，潜隐古寺

故事的主角，是唐宣宗李忱。

李忱是唐宪宗的第十三子，被封为光王。唐武宗李炎继位后，对这个叔叔心存疑忌，屡次加害。在宦官仇公武的搭救下，李忱剃发为僧，逃出皇宫。他先到海宁盐官的安国师处任掌书记，后经介绍投奔了在嘉兴创立水西寺的黄檗禅师。

会昌五年（845） ，灭佛风波中水西寺被毁，李忱随黄檗禅师去了江西。

会昌六年（846） ，唐武宗服丹药暴卒。消息传来，李忱写下一首诗：“殿阁连云接爽溪，钟声还与鼓声齐。长安若问江南事，报道风光在水西。”他派人将诗贴在背上在长安街头行走，暗示自己仍在嘉兴水西寺。朝臣闻讯将他迎回宫中，先立为皇太叔，后登基即位，是为唐宣宗。

御赐禅寺，鼎盛一时

李忱登基后，敕赐水西寺为“资圣禅寺” ，并亲笔御书寺额，赐御像。寺内还设有御书阁、爽溪楼、回龙桥、爽溪桥、大中亭、裴相祠等。唐乾宁三年（896），寺院从城外移入城内。

北宋天圣至皇祐年间（1023-1054），水西寺进入鼎盛时期。据说有暹罗（泰国）僧人来此驻锡，僧众多达五百人，佛事兴旺。南宋建炎年间（1127-1130），金兵入侵，水西寺毁于战火，仅余宣宗画像和御书寺额。后在绍兴年间重建。明洪武年间，定名为“水西禅寺”。

爽溪上曾有两座小桥，左名“爽溪”，右名“回龙”——那“回龙”二字，或许就是为了纪念那位曾在此避祸、终又“回龙”的皇帝。

渐次湮灭，归于尘土

清末，水西禅寺日渐荒凉，建筑严重受损。咸丰年间毁于太平天国战火，同治年间虽重修正殿，规模已远不如前。

民国时，这里一度被改造成监狱。抗战初期，寺院遭日机轰炸，彻底沦为废墟。爽溪也在沦陷时期逐渐干涸湮没，如今已无迹可寻。

解放后，原址上建造了粮食加工厂，即原嘉兴米厂。御赐“资圣禅寺”的寺额和唐宣宗遗像这两件寺宝，也早已不知去向。

如今，水西禅寺已经完全消失。小西门横街南侧、禾兴路西一带，考古发现了从汉六朝到清代的250多口古井。水西寺旧址，就沉睡在这些层层叠叠的历史地层之下。

传说存疑，记忆永存

关于唐宣宗是否真的在嘉兴水西寺避过难，一直有争议。有学者认为宣宗隐居的是宣州（今安徽宣城）的水西寺。不过，《弘治嘉兴府志》给出了一个有力的解释：宣宗即位后首建“兴唐”“资圣”二刹；而“盐官（海宁）与嘉兴为近”，所以他确实可能到过嘉兴一带。

一千多年过去了。水西禅寺的殿阁早已不存，爽溪也早已干涸。但“殿阁连云接爽溪，钟声还与鼓声齐”的诗句，连同那位落难皇帝与这座古寺的故事，却一代代流传下来。它存在于地方志的字里行间，存在于老嘉兴的口耳相传，也存在于这片土地层层叠叠的记忆里。

寺没了，溪干了，但故事还在。就像爽溪那条“阔仅二丈、萦纡半里”的小河，虽已不见踪影，却依然在历史的河道里，静静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