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南芽庄回来后,我拉黑了三个旅行社和五个当地导游
芽庄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别信任何对你笑得太早的人
落地金兰机场是凌晨两点。
我提前订了接机,订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举牌等候,送至酒店"。出关的时候我特地加快脚步,怕人家等久了。结果到接机大厅一看——举牌的人是有,但不是接我的。
我绕着那一片走了三圈,又等了四十分钟。电话打过去,响了七声才接。那头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声音,说了句"等一会儿"就挂了。
五十分钟后,一个穿拖鞋的男人晃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手写着我的名字,写错了两个字母。
他把我带到停车场,指着一辆没有标识的私家车。我说这不是我订的车。他说都一样,走不走?
不走你自己想办法。
凌晨三点的芽庄郊区,没有出租车,没有 Grab,路灯还坏了一半。
我上了车。
第一个旅行社,第一天就让我退了群
我是在出发前一个月订的"芽庄五日精品小团"。
宣传页做得漂亮:四岛游、泥浆浴、海鲜大餐、越南特色按摩,全程中文导游,无购物无自费。价格比我自己一项项订贵了大概三成,但我图个省心。
第一天行程是四岛游。早上七点半,导游在酒店大堂点名。
他说他叫阿勇,在芽庄带了八年团。人挺热情,上车就发矿泉水,说今天天气好,海面风浪小,大家运气不错。
船开出去二十分钟,停在一个浮台旁边。阿勇说这里可以玩水上项目,摩托艇、香蕉船、潜水,价格表递过来。
我一看,比攻略上写的贵了将近一倍。
没人报名。阿勇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变了。他说大家出来玩嘛,不要那么省,出来一趟不容易。
还是没人动。
他就那样站在浮台边上,不说话了。整整四十分钟,船就停在那儿,海浪晃得人发晕。有对老夫妻受不了,报了个潜水。
阿勇笑回来了,拍拍大叔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嘛"。
我没报。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到现在——不是生气,是"我知道你懂"。
晚上回酒店,我退了那个团的群。
第二、第三个旅行社,套路更深
第二个旅行社是当地一家华人开的。门面不大,老板是广东人,娶了越南老婆,在芽庄做了十几年。
他说他不做购物团,就做包车和定制。我说行,那就包车去大叻,两天一夜。
他报价的时候我没还价,因为他说了一句话:"我们做的是口碑,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句话我信了。
出发那天早上,车来了,司机不会中文。老板说没关系,司机认识路。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说到了大叻有人接应。
到了大叻,接应的人倒是来了。带我们去了三个景点,然后说有个"当地特色村寨",可以看看。
我以为是村子,结果是卖丝绸的。
我说不去了,回酒店。接应的人说那车费要加。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改了行程"。
我加了。
第三天回芽庄,老板发微信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就是那个村寨不太想逛。他回了个"哈哈",然后说下次来给我打折。
没下次了。
第三个旅行社更绝。我是在网上找的,评分很高。订的是"私人海滩一日游",照片里是一片没人的白沙滩,水清得能看见底。
实际去的是一个公共海滩,躺椅挤躺椅,隔壁大哥的烟灰掉在我毛巾上。
我问导游不是说私人海滩吗?他说这就是私人的啊,我们公司租的。
我说这明明是公共的。他笑了,说"整个越南的海都是公共的"。
这个逻辑我到现在没绕明白。
五个导游,五种让人不舒服的方式
第一个导游就是阿勇。他其实不算坏,就是那种"你不花钱我就冷着你"的坏。
第二个导游是个小姑娘,中文说得不错,在芽庄大学读大四。她带我们去吃海鲜,点了一桌子菜,然后说这顿是她请客。
我信了。
吃完结账的时候,她说大家AA,一个人一百二。我说你不是说你请客吗?她说"我请客,你们买单啊"。
她笑着说这是越南的幽默。
我没笑。
第三个导游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讲了很多越南的历史,讲得挺好。到了最后一个景点,他说可以帮我们换钱,汇率比银行好。
我换了一百美元。他给我的钱少了将近两万盾。两万盾不多,折合人民币不到六块。
但那个数我算出来了。
我没说话。他也知道我算出来了。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装没事。
第四个导游带我们去泥浆浴。她说这个泥浆浴是芽庄最好的,本地人都去。我后来才知道,本地人根本不去,那是给游客开的。
第五个导游,是我唯一拉黑之后又放出来看了一眼的。
他叫阿明,在芽庄做导游十年了。有一天我带瓶啤酒坐在海边,他路过,认出了我,坐下来聊了几句。
他说他知道我拉黑了那几个旅行社。他说他不怪他们,也不怪我。他说芽庄这几年变太快了,快到他有时候也不认识。
我问他,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说,好不好的,我们这些人说了不算。
然后他站起来,说该去接下一个团了。
我看着他走远,没来得及问最后一个问题。
房租、工资和那些没被写进攻略的事
在芽庄住到第十天,我开始看当地的租房广告。
不是想常住,就是好奇。我住的那间民宿,一晚上两百多人民币,条件一般,热水器忽冷忽热。我想知道如果按月租,这里到底什么价。
一个本地朋友帮我问了。他叫阿兴,在芽庄开摩托车修理铺。
他带我去了几条巷子。那些巷子不在海边,也不在主路上,游客一般不会走进去。
一间大概二十平米的屋子,没有窗,只有一个通风口。月租折合人民币八百。
阿兴说,这是本地人租的价。
我说那游客租的价呢?
他说,游客不租这种。
我又问了他一个月的收入。他修摩托车,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千多,淡季有时候不到一千五。
房租八百,吃饭喝水加油,剩下的钱他不太愿意说。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搬到别的地方?他说,搬哪儿去?我在这儿长大的。
那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晚饭
临走前三天,阿兴叫我去他家吃饭。
他家在城郊,骑摩托车从市区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条土路边上。
他老婆在做春卷,孩子在旁边写作业。屋子不大,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风景日历,是芽庄的海边。
我问他,你天天修车,去过海边吗?
他说去过,小时候经常去。现在不太去了,那边都是游客。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中国什么样。我说很大,人也很多。他说他知道,他有很多客人是中国人,但从来没去过中国。
我说你可以去啊。
他笑了一下,说,去中国要签证,要钱,要时间。我的时间要用来修车。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春卷很好吃,他老婆一直在给我夹菜。孩子写完作业,过来跟我用英语说了句 Hello,然后就跑出去了。
走的时候,阿兴送我到路口。他说,下次来芽庄,还来找我修车。
我说好。
我没告诉他,我大概不会再来了。
离开那天,我在机场算了笔账
从芽庄到金兰机场,我提前叫了车。
司机是个年轻人,一路没说话。到了机场,他帮我把箱子拿下来,说了句"一路平安"。
我进航站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这几天的账算了一遍。
五天的行程,被旅行社多收的钱,大概一千二。被导游冷着的、被笑着坑的、被"越南幽默"噎住的,加起来不止这个数。
但真正让我不舒服的,不是钱。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坑我,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得笑着"的感觉。
阿勇站在浮台上的那个眼神,海鲜店小姑娘那句"我请客你们买单",第三个导游少给我的两万盾,阿兴说"搬哪儿去"时的那个笑。
这些东西攻略上不会写。攻略上写的是四岛游多美,泥浆浴多舒服,海鲜多便宜。
攻略没错,但攻略没说完。
我拉黑了三个旅行社和五个导游。
但我没拉黑芽庄。
这地方我还是想再去一次的。下次去,我不找旅行社,不找导游,就找个地方坐着。
看海,喝啤酒,跟修车的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