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门开始爬，石阶一直往上延伸。刚上山的时候台阶是宽的，两旁有树荫，走起来还算轻松。过了中天门之后，路开始变陡，石阶变窄了，有些地方需要扶着两边的铁链才能往上走。

十八盘是泰山最陡的一段。本地人说，从开山到龙门是“慢十八”，中间一段是“不紧不慢又十八”，最后那四百多级叫“紧十八”。台阶一级接一级地往上摞，抬头看，石阶像倒挂的水练，从天上垂下来。爬的时候得低着头，数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挪。有些石阶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边缘凹陷下去，那是几百年间无数双脚踩出来的。石面泛着青光，雨天湿了之后更亮，得小心落脚。

爬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歇脚，回头往下看，刚才走过的路像一条细长的线，缠在山腰上。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铺开，齐鲁平原在脚底下慢慢变得模糊。

南天门在十八盘的顶上。门洞不大，石墙被风吹得发黑。穿过门洞的时候，风从另一侧灌过来，带着凉意。站在南天门往下看，来路变得很小，台阶上的行人也缩成了一个个小点。再往上走就是天街，天街不宽，两边有卖水和吃的的小摊，价格比山下贵不少，但爬到这个高度的人大多不会计较这些。

日观峰在玉皇顶的东侧，是看日出的地方。凌晨四点多，观景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人裹着租来的军大衣，有人举着手机在等。天边从灰蓝慢慢变成淡金色，太阳从云层边缘升起来，光线一层一层地铺开。云海在脚下翻涌，山尖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这个过程持续大概十几分钟，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风吹经幡的声音。

泰山石刻遍布全山。从红门开始，沿途的石壁上到处能看到刻字。有的字很大，笔力深重；有的字很小，嵌在石缝里，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经石峪有一片巨大的石刻，字大约半米见方，刻在溪床上的石坪里。石坪被水冲刷了很多年，字迹有些模糊了，但笔画的轮廓还在。刻字的人当年用了多大的力气，石面就留下了多深的痕迹。有些石刻的凹槽里还积着雨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岱庙在泰山脚下，是历代帝王祭祀泰山的地方。庙里的天贶殿是主殿，殿内有宋代绘制的壁画，内容是泰山神出巡的场面。画面中的人物和车马排成队列，线条依然清晰，颜色略有褪色，但神韵还在。殿前有几棵古柏，树龄超过千年，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成深深的沟壑。

爬完山下来，腿是软的。路边有卖煎饼卷大葱的摊子，饼是现摊的，卷上大葱和面酱，咬一口，辛辣和咸香一起涌上来。坐在摊子旁边的石阶上吃煎饼，看天色从灰蓝慢慢变暗，远处泰安城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泰山不会因为你来或不来就改变什么，它只是等在那里。那些石阶上的凹陷还在，经石峪的字还在，岱庙的古柏还在。

——配图是授权图片，文字有AI辅助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