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52岁就退休了,一年四季都在旅游,玩了整整5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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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是我以前跑销售时候的搭档,五十二岁那年办了内退,工龄买断,拿了一笔钱,把房子租出去,拎着两个箱子就开始满世界跑。

头一年,朋友圈里全是他的照片。泰国海边,脚丫子泡在水里,旁边搁一瓶啤酒。日本京都,穿个浴衣站在庙门口,笑得嘴咧到耳根。后来跑远了,欧洲、南美、非洲,有时候一两个月没动静,忽然发一张沙漠里的骆驼,配一句“信号不好,刚找着WiFi”。

我们这帮还在上班的老同事,午休时候刷他朋友圈,一边啃盒饭一边骂:“这孙子,真会活。”

骂完了,接着干活。

老赵每到一个地方,都给我发微信。也不是特意跟我说什么,就是随手转几张照片,有时候是菜市场,有时候是街边下棋的老头。有一回半夜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是海浪,他说:“老李,你听听,这声儿,我打算在这儿住一阵。”

我回了个“羡慕”,他就没再回了。

第三年,老赵他爸病了。老爷子八十多,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社区打电话给老赵,打不通,打到我这儿来了。我跑过去一看,老爷子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床头柜上的水杯是空的,暖水瓶也是空的。我烧了水,喂他吃了药,又去楼下买了粥。老爷子喝了两口,看着我,叫了声老赵的小名。

我说:“我是小李,老赵的朋友。”

老爷子哦了一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给老赵发微信,说老爷子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隔了两天才回,说在智利,机票改签太贵,让我先帮忙照看着,他尽快。

“尽快”是多久,他没说。

老爷子住了五天院,我跑前跑后,垫了三千多医药费。出院那天,我给老赵发消息,说老爷子出院了,钱的事你方便的时候转我就行。他回了个“好”,然后转了两千过来,说剩下的一千回头给。

回头是多久,他也没说。

那之后,老爷子隔三差五出状况。今天说头晕,明天说吃不下饭。社区的人跟我熟了,电话直接打给我,开口就是“你那个朋友他爸又……”我去了几趟,后来也疲了,跟社区说你们联系他本人吧。社区说联系不上,我说那就打给他前妻。社区说打了,人家说离婚二十年了,管不着。

我又去了。

第四年开春,老爷子走了。走的时候我在旁边,他拉着我的手,喊的还是老赵的小名。我给老赵打电话,这次通了,背景音很安静,不知道在哪个国家。我说你爸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订机票。”

他回来了,待了七天。办丧事,收礼金,把老房子里的东西该扔的扔,该卖的卖。最后一天晚上,他叫我出来吃饭,就在小区门口的小馆子,点了三个菜,一瓶白酒。

他给我倒了杯酒,说:“老李,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说:“辛苦谈不上,就是跑得勤了点。”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说:“钱的事,我回头转你。”

我说:“行。”

那顿饭花了八十三块钱,他抢着买了单。走的时候,站在饭馆门口,他点了根烟,看着对面的老楼,说:“我明天走了,去尼泊尔。”

我说:“还走啊?”

他说:“不走干嘛?待这儿也是一个人。”

我没接话。他把烟抽完,摁灭在垃圾桶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头转你。”

然后他就走了。

那一千块钱,他没转。后面零零碎碎垫的那些,挂号费、药费、有时候打个车,加起来大概又有一千多,他也没提。我算了算,总共两千出头。不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老婆问过我一次,我说算了,就当随了份子。我老婆说份子也没这么随的,我说那怎么办,追着他要?我老婆就不说话了。

第五年,老赵还在外面跑。朋友圈更新得少了,有时候一个月才发一张。照片里的他瘦了,黑了,脸上的褶子深了,头发也白了。有一张是在印度恒河边,他坐在台阶上,背后是烧尸体的烟,他对着镜头笑,那笑看着有点累。

底下一帮人点赞,有人说“赵哥真潇洒”,有人说“这辈子值了”。我没点赞。

上个月,老赵忽然回来了。没发朋友圈,没打招呼,直接敲了我家的门。我开门一看,他站在门口,瘦得脱了相,两个箱子只剩一个,另一个大概是在路上丢了或者卖了。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磨破了,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鞋带系着。

我说:“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跑不动了。”

进了屋,我老婆给他倒了杯水。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杯子,半天没喝。我问他住哪儿,他说还没找,先在我这儿坐坐。

我给他下了碗面,他吃了,吃得很慢。吃完把碗放下,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茶几上,说:“老李,这里面有八千块钱。你之前垫的,还有我爸那时候的,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没动。

他说:“不够的部分,我回头再想办法。”

我说:“你留着用吧。”

他说:“你拿着。我这个人,欠着别人钱睡不着。”

我老婆在厨房里,碗碰碗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了。

我把卡收了,放在茶几抽屉里,没去查里面有多少钱。第二天,我陪他去找房子。他手里就这点钱,租不起好的,最后在城郊找了个城中村的单间,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剩下两千多,够他吃一阵子。

搬进去那天,我帮他收拾。屋子小,一张床一张桌,窗户朝北,白天也得开灯。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掏,衣服、鞋子、几本书、一个破旧的护照夹。最底下压着一沓照片,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的,黑白的,边上都卷了。

他把照片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说:“我爸这辈子,没出过省。”

我没接话。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我那时候想着,趁能动,多跑跑。跑着跑着,就忘了跑是为了什么。”

烟灰掉在地上,他用脚碾了碾。

我说:“先住下吧,回头找个活干。”

他说:“这岁数了,谁要。”

我说:“总有办法。”

他没再说什么,坐在床沿上,弓着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窗外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混着楼下小卖部的喇叭声,吵吵嚷嚷的。

我站了一会儿,说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那儿,背后是发霉的墙角,灯管嗡嗡响着,一闪一闪的。他整个人缩在灯影里,像一张纸被揉皱了,怎么都展不平。

我关上门,下了楼。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一股潮味。外面天快黑了,路上人来人往,没人往这栋楼多看一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赵发的微信。他说:“谢谢。”

我没回。

走到小区门口,我老婆打电话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那煮粥吧,你胃不好。我说行。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红灯,旁边有个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另一个老头,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挺大声。

绿灯亮了,我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赵。他说:“老李,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错了。”

我没点开,一直走到家,进了门,换了鞋,洗了手。我老婆把粥端上来,问我老赵怎么样了。我说租了房子,住下了。她说他那钱够吗。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以后还去看他吗。

我喝了口粥,说:“再说吧。”

粥有点烫,我放下勺子,看着碗里冒的热气,忽然想起老赵五年前发的第一张照片——泰国海边,脚丫子泡在水里,旁边搁一瓶啤酒。那时候他笑得真开心。

我老婆又问了一遍:“你去不去看他?”

我说:“明天再说。”

窗外黑了,路灯亮着,楼下有小孩在跑,喊着什么,听不清。我端起碗,把粥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