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刘广文
我们这次丹东之行,心念所系,无非三桩:一为看鸭绿江断桥,桥身断裂处,是烽火岁月的沉默证词;二为参观抗美援朝纪念馆,馆内一件件旧物,是热血与信仰的凝固;三为登大鹿岛,看海岛如碧玉浮于黄海,更为了去拜谒一位沉在这片海里的民族英雄——邓世昌。
九月二十一日,我们从大孤山码头出海,坐船驰进黄海,风里就有了铁锈味。导游指着西南那片海说:1894年农历八月十八,致远舰就是在那儿沉没的。邓世昌民族英雄,广东番禺人,四十五岁,带着二百五十名北洋水师官兵,连人带舰,沉进这片浪里。
我们上岛后是自由活动,下午步行登山,青松压着海风,缓步沿着大路前行,按照路标指示开始登山,山坡很陡,一山比一山高。转过坡,山高林密,我们四家,由四名老兵引路艰难前行 ,这四名退伍老兵,不服老 前面探路,不坐车,硬是步行,我们四位女同志仅随其后,他们总想抄近路,走过一山又一岭,结果迷失了方向,找不到目的,在山上绕来绕去,最后找到甲午英烈陵园,找到甲午海战“邓世昌墓”四个金字被晚阳晒得发烫。旁边是“甲午海战无名将士墓”——那些没留下姓名的兵,陪着管带,面海而眠。
站在墓前,嘴里自己就浮出那首诗:
“沧波万里卷悲风,来拜英丘夕照中。
舰上鼓寒吞落日,阶前草劲立秋忠。
身沉未减山河气,名在长留汗简功。
此日挥碑人下泪,海云犹绕故将瞳。”
我们艰难爬到民族英雄的墓地,
双手轻轻拂过碑上被夕照晒得发烫的金字,指尖触到的不是冷硬的石面,是一百三十年前黄海浪涛里未凉的热血。风从松枝间穿过来,裹着咸咸的海气,像那些沉在浪里的英魂,正贴着耳边轻声诉说当年致远舰撞向吉野时,舰上官兵喊出的那一句句“杀倭”的呐喊。
身旁四位老兵站得笔直,风把他们的白发吹得和百年前北洋水师的战旗一样猎猎而动。他们抬手敬起军礼,双眸饱含深情,这是后辈军人对前辈英烈最郑重的致敬。我们几位女同志垂首伫立,任晚风吹拂,把那首刚从心底浮起的诗句,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给长眠于此的邓公和所有无名将士听。
抬眼望向西南那片海面,阳光正把万顷波涛染成熔金的颜色。当年邓世昌带着二百五十名官兵沉下去的那片浪,如今鸥鸟正低低盘旋,远处的渔轮正稳稳归航。脚下的海岛草木葱茏,身后的祖国海晏河清,这盛世,正是当年他们以命相搏守护的山河。
临走前我们在墓前轻轻放上一束从山边采来的野菊,让这缕清芬陪着英烈们,日日听黄海潮声,看万里海平。
心中崇拜的民族英雄墓前已有人摆了水果和焚香,辽宁舰、山东舰、福建舰的石碑赫然矗立着,旁边的松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好像述说着当年的壮举。
那一瞬间让我忽然懂了“海云犹绕故将瞳”——
邓公若睁眼,该看见的不再是孤舰冲锋,而是航母编队切开深蓝;该听见的不只是“撞沉吉野”的怒吼,而是新一代水兵的汽笛。可他瞳孔里收着的,仍是1894年那片血红的黄昏:定远旗杆折断、经远燃起大火、扬威被自己人撞沉、致远在距敌舰不远的地方爆炸……
大鹿岛的夕阳,每天都会落一次。
可1894年那轮落日,落了整整一百三十年,还没完全升起来。
下山时,岛民在码头收网,生活热气腾腾的。这正是邓世昌及他手下水兵们沉海的理由:不是为让后人再受外贼欺负的心声——。
邓公安息,但警世钟不能锈。勿忘历史,吾辈自强。只有国家强大,才能国家太平。
202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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