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总统府，这扇大门，一座门楼换六任主人，没人能长久坐下去

2026-09-22 19:14 旅游攻略 2 0

南京长江路 292 号，有一座坐北朝南的门楼。

门楼上方挂着五个大字，总统府。来南京的人大多要在这儿拍张照，摸一摸那两扇曾经紧闭的大铁门。很多人不知道，这三个字从挂上去到被摘下来，只在门楣上待了不到一年。

更要紧的是，这五个字底下的这栋建筑，本身就是一部翻开的中国近代史。从明朝的侯王府，到太平天国的天王府，再到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国民政府、总统府，最后被人民解放军占领，改为江苏省政府办公地。六百年间，换了六个主人。

老南京有句俗话，叫一座总统府，半部民国史。其实这话还说小了，它装下的，是整整两个朝代的兴亡。

要讲这栋建筑，得从明朝说起。

明朝初年，这里是归德侯府和汉王府。归德侯是元末枭雄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汉王，是明成祖朱棣的次子朱高煦。到了清代，这里曾短暂设江宁织造局。《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家族任职的江宁织造署，在南京另一处遗址，并非此地。康熙六下江南，曾把这里作为行宫。曹家后来亏空被抄，那是另一段故事。

乾隆年间这里改为两江总督署，从此成为整个东南的政治中心。两江总督管辖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是清朝最有分量的封疆大吏之一。于成龙、林则徐、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刘坤一、张之洞，这些今天课本上的名字，都曾在这道大门里办过公。

1851 年，洪秀全在广西金田起义，太平天国一路北上，1853 年 3 月攻克南京，改名天京，定都于此。洪秀全看中了这块地，把两江总督署改建扩建，营造起金碧辉煌的天王府。

今天去总统府，还能看到一座石舫，叫不系舟，是当年乾隆赐名的旧物。石舫前的水池就是天王府金龙殿的遗址。洪秀全进了天京，住进这座深宫，一住就是十一年，从此很少走出宫门。他在里面封了两千多个王，却很少再管前线的军情。1864 年 7 月 19 日，曾国藩的湘军挖地道、炸塌太平门城墙，攻入天京，一把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天王府连同那个短命的天朝一起化为焦土。

湘军进城后，曾国藩在这片废墟上重建两江总督署。1870 年，曾国藩第三次出任两江总督，第二年就病死在任上。他死后，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接着在这里进出。值得一提的是，1909 年，端方任两江总督时，在署内建起一座西洋式花厅，这是总统府里最早的西式建筑。

真正让这栋大门和共和两个字连在一起的，是 1912 年。

1911 年 10 月 10 日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响应。12 月 29 日，在南京的十七省代表选举刚回国不久的孙中山为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1912 年 1 月 1 日上午，孙中山从上海乘专列到南京，当晚十一点，在总督署的大堂暖阁内，也就是今天总统府的大堂，宣誓就职，宣告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

那一天，他 45 岁。他把象征满清的旧黄历改成了中华民国元年，采用公历。一个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帝制，在这座大堂里被正式画上句号。他在就职誓词里说，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

可这位临时大总统在这栋建筑里只待了九十一天。为了逼清帝退位、避免内战，孙中山把总统之位让给了手握北洋重兵的袁世凯。4 月 3 日，他卸任离开南京，总统府门上的牌子也随着临时政府北迁而摘下。这里后来成了黄兴主持的南京留守府，又一度成为讨袁军总司令部、江苏都督府。

接下来十几年，这栋建筑走马灯一样换主人。张勋复辟时被辫子军占据，孙传芳、齐燮元这些军阀也都在这里设过衙门。1927 年 3 月北伐军攻克南京，蒋介石把国民政府从广州迁到这里，这里重新成为全国政治中心，这一次，一待就是二十二年。

今天看到的门楼和主体建筑，大多是国民政府时期留下来的。1929 年，当局把原来的两江总督署辕门拆除，花了几个月建起这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西洋古典式门楼。门楼上当年挂的是国民政府四个字，由谭延闿题写。进了门，沿中轴线依次是大堂、二堂、政务局大楼，再往后，就是 1934 年开工、1936 年落成的子超楼。

子超楼是当时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的办公楼，用他的号子超命名。这栋五层小楼，外观像个林字，立面有飞机形状的装饰，是民国建筑里很有名的一栋。1937 年 12 月南京沦陷前，林森带着国民政府西迁重庆，这栋大楼被日军占作第十六师团部和后来的伪政权机关。抗战胜利后，1946 年 5 月国民政府还都南京，蒋介石才重新走进这里。

到了 1948 年，这栋大门迎来它最出名的名字。

1948 年 4 月，国民大会在南京选举总统，蒋介石当选，李宗仁当选副总统。5 月 20 日举行总统副总统就职典礼，国民政府正式改制为总统府，门楼上的国民政府四个字换成总统府，三字为周钟岳题写。

这个总统，他只当了不到一年。

1949 年 1 月 21 日，三大战役打完，国民党军主力损失殆尽，内外交困的蒋介石在总统府官邸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宣布引退，由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当天下午，他乘美龄号专机离开南京，从此再没回来。四个月后，门楼上 “总统府” 三个字也保不住了。

1949 年 4 月 20 日夜，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4 月 23 日清晨，代总统李宗仁带着各院部要员匆匆飞离南京，总统府卫兵上午十点正式撤岗，整座建筑人走房空，只在大门上插了插销。当天夜里，第三野战军第 35 军在下关登岸进城，24 日凌晨，104 师 312 团 3 营营长管玉泉率突击营摸到长江路 292 号。六名战士用力推开沉重的镂花大铁门，大队人马涌入，没有遇到抵抗，只当场俘虏了十几名没带枪弹的卫兵。

战士们在俘虏兵带领下挨个房间搜索。东墙上挂着蒋介石的军装画像，通信班班长王保仁怒从心起，端起枪连打数枪。冲上顶楼，管玉泉一个箭步扯下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换上了 3 营冲锋用的那面红旗。蒋介石的办公室里，文房四宝、签名章、台钟原样摆着，桌上还放着一套《曾文正公全集》，那本台历永远停在中华民国三十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六。随军摄影记者邹健东后来补拍了战士们在门楼上欢呼展旗的著名照片，记录下旧政权在大陆覆灭这个标志性的时刻。

毛泽东在北平香山读到南京解放的号外，挥笔写下那首诗，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