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老翁跟了一趟老年团,看尽各种丑态,劝你千万别报老年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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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岁老翁跟了一趟老年团,看尽各种丑态,劝你千万别报老年团

楔子

我今年七十整,退休整十年,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深圳安了家,一年回来一趟。日子过得安静,安静到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下午不说一句话,到了晚饭时间才发现自己连口水都没喝。隔壁老周比我小三岁,天天往我这儿跑,劝我出去走走看看。他说老陈你不能这样窝着,人越老越要往人堆里扎,扎进去才有人气。我说去哪儿。他说报个老年团,便宜,管吃管住,有导游领着,不用操心。我被他劝了半个月,心一横,报了个七天六晚的江南水乡团。一千八百八,广告上写着“慢游江南,养生之旅”。我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两件换洗衣裳和老伴的照片,上了大巴。七天后我从大巴上下来,站在小区门口,望着那条走了几十年的回家路,忽然觉得腿沉得抬不起来。不是累的。是这七天里看的东西太多了,压得我喘不动气。

上车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说好早上七点发车,六点半到了集合点,一辆大巴停在路边,旁边围了乌泱泱一帮老头老太太。导游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举着一面小旗子,嗓子已经哑了。她拿着名单点名,点完一遍缺三个人,又点一遍,还是缺。等了二十分钟,三个人慢悠悠来了,两女一男,男的八十多了,拄着拐棍,两个女的搀着他。导游说大爷你能不能快点,一车人等你们仨。那老头抬了抬眼皮,说我花钱了,你等我一会儿咋了。导游脸涨红了,没再说话,挥挥手让大家上车。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姐,烫着卷发,手上戴着金戒指,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电话是打给她闺女的,说妈上车了,你放心吧,这边导游挺负责的,一会儿就到了我给你发照片。挂了电话又打给另一个人,说老张啊我那个团报了,你报没报,没报赶紧报,可好了。挂了又打,说李姐你到了没,我都在车上了。一路上她打了七八个电话,声音大得整车人都听得见。前面有个老太太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她没看见,接着打。

车开出去半个钟头,导游站起来介绍行程。说咱们第一天主要是赶路,中午在服务区吃饭,下午到第一个景点,晚上住景区旁边的酒店。她话没说完,后排有人喊,导游,中午管饭不。导游说管,团餐。那人又问,几个菜。导游说八菜一汤。那人说八菜一汤够谁吃的。导游说十人一桌。那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中午到了服务区,导游领着我们进了一家餐厅,十个人一桌,桌子不大,摆着八个盘子,菜刚盖住盘底。我这一桌坐了九个老头老太太,菜一上来,最年轻的那个大姐手快,一筷子夹走半盘青菜。旁边一个老头不乐意了,说你怎么回事,别人还吃不吃。那大姐说怎么了,我饿了先吃口咋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了,旁边的人也不劝,各夹各的菜,盘子很快见了底。我扒了两口白饭,没怎么夹菜,放下了筷子。对面一个老太太跟我一样,也没怎么吃,看着盘子发呆。我递了个馒头给她,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一天下午到了第一个景点,是个古镇。

导游说大家自由活动,一个半小时后门口集合。话音刚落,那帮老头老太太呼啦一下散开了,有的往特产店跑,有的找厕所,有的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不走了。我沿着古街慢慢走,看了看老房子和石桥,拍了两张照片。走到一座桥上,看见刚才那个抢菜的大姐正跟一个卖丝巾的小贩吵架。她看中了一条丝巾,小贩要八十,她还到二十,小贩不卖,她就站在摊子前面不走了,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做生意,二十不少了,你这丝巾进价也就十块。小贩说大姐你行行好,我这是手工的。她说你少骗我,什么手工的,机器织的。围了一圈人看,小贩脸挂不住,挥挥手说拿走拿走,二十就二十。那大姐掏了二十块钱,把丝巾往包里一塞,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八十的丝巾砍到二十,是省了六十块钱,可那架势,那嘴脸,跟打架似的。为了六十块钱,把自个儿变成那样,值吗。

集合的时候,有两个人迟到了二十分钟。导游站在车门口,脸黑着。那两个人一男一女,六十出头,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导游说大爷大娘,全车人等你们二十分钟了。那老头说我们照相呢,来一趟不容易,多照两张咋了。导游说那你也得看时间啊。老头说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导游说过了,说好四点半,现在四点五十了。老头说你的表快了。导游气得说不出话,转身上了车。

坐我旁边那个大姐又打电话了,说闺女啊,妈今天玩得可好了,看了好多景,还买了条丝巾,可便宜了。她说你们放心吧,妈在这边吃得也好,住得也好,导游也可好了。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笑着,跟电话里一样。可她中午就吃了两口饭,菜没夹到几筷子。我不知道她为啥要说好,也许是不想让闺女担心,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去了一个湖,导游说坐船游湖,船票自理,一百二一个人。

车上有二十来个人交了钱,剩下十几个没交。导游说没交钱的在岸边等,交钱的跟我上船。我交了钱,上了船。湖挺大,水挺绿,远处有山,风景不错。船上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半都在拍照。有个老头拿着手机拍个不停,从船头拍到船尾,从左边拍到右边,拍完了又让人帮他拍,站在船头摆了个姿势,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丝巾,那丝巾是他老伴的。他老伴坐在船舱里,晕船,脸煞白,他也没管,接着拍。

船开到湖中间,导游说大家可以到船头拍照,注意安全。呼啦一下,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全挤到船头去了,你推我我推你,都想站最好的位置。有个老太太被挤得差点摔倒,扶着栏杆骂了一句,没人理她。船晃了一下,有人尖叫,有人笑,乱成一团。我坐在船舱里没动,旁边坐着一个比我大几岁的老哥,也没动。他说你咋不去拍。我说不拍,看看就行。他说我也是,看景比拍照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他姓孙,退休前在县城中学教历史,老伴也走了,儿子在省城。他说他报这个团是儿子给报的,说让他出来散散心。他说散啥心啊,这一路看下来,心更堵了。

我说咋了。他说你看这帮人,上车抢座,吃饭抢菜,拍照抢位置,买东西砍价砍得跟仇人似的。在家里闷着的时候觉得孤独,出来了又觉得人多的地方更孤独。我说你这话说得对。他说人老了,就怕两样,一个是没人理,一个是被人嫌。在老年团里,这两样都占全了。我说那你还报不报。他说不报了,回去跟儿子说,以后想散心就自己坐公交车去公园,不跟团了。

下船的时候,那个晕船的老太太吐了一地,她老伴还在船头拍照,是旁边的人喊他他才过来。他扶着老伴下了船,嘴里嘟囔着,说你这人真扫兴。老太太没说话,低着头,拿纸巾擦嘴。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第三天是最让我难受的一天。

上午去了个购物点,导游说这是政府指定的,大家配合一下,进去待够时间就行。进去才知道,是个卖玉器的店。一进门就被领进一个小房间,一个年轻女的开始讲玉的好处,说戴玉养人,说玉能辟邪,说这里的玉都是正宗和田玉,外面买不到这个价。讲了半个钟头,讲得天花乱坠,然后让大家去柜台看。

那帮老头老太太围上去,你挑我选,有的当场就掏了钱。我旁边那个大姐买了一个玉镯子,三千八,刷的卡。她举着镯子跟旁边的人显摆,说你看这水头,这颜色,真值。旁边的人附和着说好好好。我没买,站在门口等着。导游过来问我,大爷你咋不看看。我说我不懂玉,买了也是上当。导游脸色变了变,说大爷你这话说的,我们这是正规店。我说正规店不正规店的,我不买。她没再理我,去招呼别人了。

出了购物点,上了车,导游的脸色一直不好。她拿着话筒说,咱们这个团是低价团,团费连成本都不够,全靠大家进店消费补一点,希望大家理解。她说完,车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那个买玉镯子的大姐说,导游你放心,我回去跟姐妹说,让她们也报你的团。导游笑了笑,说谢谢大姐。

我坐在后面,看着窗外。田里的稻子黄了,远处有村庄,有炊烟。这些景不要钱,可没人看,大家都忙着在购物点里买那些不知道真假的玉。我想起老伴活着的时候,也爱买这些。她买过一条水晶项链,戴了两回就断了,放在抽屉里再没动过。她走以后我收拾她的东西,翻出那条项链,断成两截,珠子散了几颗。我把珠子收在一个小盒子里,留到现在。

下午去了个寺庙,导游说自由参观,四十分钟。那帮人进去了,转了一圈,拍了照,出来了。有个人在庙门口抽烟,被和尚说了两句,他还不乐意,说我在外面抽咋了。旁边的人拉他走了。我进了大殿,在佛像前面站了一会儿。我不信佛,可那会儿我站那儿,心里特别静。香火缭绕的,有人跪着磕头,有人往功德箱里塞钱。我没塞钱,也没磕头,就站着。站够了,出来了。

第四天和第五天,我已经不怎么想看了。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上车,下车,进店,拍照,吃饭,睡觉。那帮老头老太太每天都跟第一天一样,上车抢座,吃饭抢菜,拍照抢位置,买东西砍价。那个抢菜的大姐又跟人吵了两回,一回是因为有人坐了她“固定的座位”,一回是因为有人插了她的队。那个晕船的老太太一直没怎么说话,跟在她老头后面,像个影子。那个拍照的老头把丝巾拍遍了每一个景点,不知道他老伴晕船晕得厉害,也不知道他老伴在船舱里一个人坐了半个钟头。

坐我旁边的孙老师跟我成了朋友。每天上车,我们俩坐一起,聊两句。他跟我说他教了一辈子历史,教过几千个学生,可退休以后,没有一个学生来看过他。他说他不怪学生,学生有学生的日子,他就怪自己,怪自己当初太较真,把学生管得太严,学生记恨他。我说你严是为他们好。他说为他们好,可他们不领情。他说他有时候想,这辈子到底图啥。我说图个心安吧。他说心安不值钱。我说心安最值钱。

第六天晚上,团里出了个事。

那个八十多拄拐棍的老头,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酒,回房间的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头。导游打了120,救护车来了,把他拉走了。他的两个闺女,就是那两女一男里的两个女的,在酒店大堂里吵起来了。一个说你咋不看着爸,另一个说你咋不看,你不是他闺女啊。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没人上去劝,都在看热闹。导游在旁边打电话,急得直跺脚。后来救护车回来了,说老头没事,缝了两针,观察一晚上。两个闺女不吵了,各自回了房间。第二天早上,老头头上缠着纱布,被两个闺女扶着上了车,一车人等了他二十分钟,没人说话。他坐在前排,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第七天返程,大家都很安静。

上车的时候没人抢座了,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我旁边还是孙老师,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那个买玉镯子的大姐没打电话,把包抱在怀里,闭着眼。那个抢菜的大姐也没打电话,戴着耳机听歌。那个晕船的老太太跟她老头坐在一起,老头在打盹,她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丝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导游拿着话筒说了几句,说感谢大家这几天的配合,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欢迎下次再来。没人说话。她笑了笑,放下了话筒。

大巴下了高速,进了城区,先到集合点。大家下车,各自拿了行李,散了。没有人说再见,没有人留电话。那个孙老师跟我握了握手,说老陈,保重。我说你也是。他拎着包走了。那个抢菜的大姐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个买玉镯子的大姐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说闺女啊妈回来了,可好了,下次还去。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远,走散,走进各自的日子里。

我拎着包往家走,走了半个钟头,到了楼下。抬头看,三楼阳台的窗户关着,那盆绿萝还在。我上了楼,开了门,屋里一股闷气。我打开窗户,通了通风。然后把包放下,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沙发上放着老伴的照片,她笑着,跟以前一样。我说我回来了。她说嗯。我说我再也不去了。她说好。

那天晚上孙老师给我发了条微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家阳台上的花,一盆茉莉,开得正盛。他说老陈,我到家了,给你报个平安。我说平安就好。他说那个团,你说值不值。我说不值。他说我也觉得不值。他说可要是不去,我连不值都不知道。我说那倒也是。他说以后不跟团了,就自己走走。我说行,哪天你来我这儿,咱们去公园下棋。他说好。

我放下手机,坐在阳台上。天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远处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面煮好了,卧了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端到茶几上,就着电视吃。电视里在放新闻,播音员在念稿子,声音好听,可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我想起这一路的事,想起那些人,那些脸,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想起那个晕船的老太太,想起她蹲在地上吐的时候,她老头还在船头拍照。我想起那个八十岁的老头,摔破了头,两个闺女在酒店大堂吵架。我想起那个买玉镯子的大姐,打了七八个电话说“可好了”。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我浇了点水。水滴从叶子上滚下来,落在土里。远处的天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起老伴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人老了,得学会自己跟自己过。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自己跟自己过,就是甭管去哪儿,甭管跟谁在一起,心里都得有一块地方是静的。那块地方,别人进不来,你也不用出去。

我回到屋里,把门关上。电视关了,灯关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安静,但踏实。明天早上起来,去公园走走,回来做饭,下午看看书,晚上看看电视。一天一天,就这么过。不用跟团,不用赶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为了六十块钱跟人吵架。自己的日子,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