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藏在群山深处的千年秘境,美是真美,冷门也是真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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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敦煌莫高窟的人很多。但在甘肃,还有一座石窟,常常被敦煌的光芒遮住。

它藏在天水的群山之间,开凿于1600多年前。没有莫高窟那样壮阔的壁画长廊,却有中国石窟中极为独特的泥塑艺术,有一个含蓄而温柔的微笑,让人一眼难忘。它就是——

麦积山石窟。

这里有221个窟龛、上万身造像,也有被誉为“东方微笑”的西魏造像,与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并称“中国四大石窟”,却因为藏身深山、地势险峻,长久以来鲜为人知。

麦积山石窟资深研究学者

刘晓毅

项一峰

沉淀多年研究成果,著成《

读懂麦积山石窟:跨越千年的东方微笑》

一书。书中有大量一手资料,上百幅精美图片,生动讲述麦积山石窟的千年历史,带领读者步入麦积山石窟艺术之门。

当我们真正走近这座山,才会发现:所谓“冷门”,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认真看过。

而这一眼,将会跨越1600年。

有些历史写在书里,有些历史,就留在山上。

站在麦积山下,最先感受到的,是山。山势突兀,峰峦耸立,栈道凌空。麦积山石窟就这样依山而凿,层层叠叠地分布在崖壁之间。

麦积山石窟的开凿始于十六国后秦时期,此后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两宋、元明清,开窟、营建与重修从未真正停止。1600多年,足以让一个王朝兴衰,让一座城市更名,也足以让无数人名消失在历史长河深处。但麦积山留下来了。

不同朝代的人来到这里,在同一座山上开凿、塑像、绘画、修建栈道,也留下了属于各自时代的审美。后秦时期,造像古朴雄健;北魏、西魏时期,迎来艺术发展的黄金时代;北周恢宏壮观,隋唐气势磅礴,两宋则更加细致入微。

于是,同一座山里,保存着不同时代的中华审美记忆。

今天,我们仍能在洞窟中看到上千年前留下的造像与壁画。它们不仅是宗教艺术的遗存,也是历史最直观的见证者。

书中写道:“在这场跨越千年时空的深沉凝望中,波澜壮阔的中华文明发展史缓缓铺陈,斑驳而深沉的沧桑岁月点点流逝,其乐融融的人间烟火悄然展演。”

这也是麦积山最迷人的地方。它是一部被时间直接“刻”在山上的立体史书,那些洞窟、造像与壁画,正是时间留下的页码。

走进麦积山,你会发现,这里的佛像并不总是庄严肃穆。

第121窟中,两组造像甚至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们身体自然地靠在一起,面部洋溢着纯真的童趣,好像在佛祖讲法至精彩之时,忍不住偷偷耳语,又好像在轻声聊着家常琐事。这一场景,不似宗教场所的肃穆仪典,倒宛如百姓的生活片段,充满了烟火气。

宗教艺术在这里第一次如此接近普通人的生活。

而第44窟的“东方微笑”,则把这种人间温度凝固在了一瞬间。过去有人称它为“东方的蒙娜丽莎”,但其实,它诞生时的西魏比文艺复兴时期早了约1000年。它根本不需要成为“东方的蒙娜丽莎”,因为它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美。

据说这是武都王元戊按照他母亲(西魏文帝元宝炬的皇后乙弗氏)的面容、形象所塑的佛像,面庞清俊秀美、亲切自然,塑造风格展现了这一时期

“秀骨清像”

的艺术特点。

佛像脸型修长、饱满圆润,眉目细长,嘴角微微上翘,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唇边荡漾,清秀而端庄,给人一种文静、 仁慈之感。这尊造像,既表现了佛的关怀和大度,也透露出母亲的慈祥与爱怜,佛教造像的庄严与人间情怀的温煦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或许,这正是“东方微笑”最打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而像一个温柔的人。佛教的神性、人间的亲情,以及中国传统审美中的含蓄与克制,就这样凝固在了一张脸上。

而这种“温柔”,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它与麦积山独特的造像工艺有关。麦积山的山石属于第三纪红色沙砾岩,结构比较松散,不适合进行深入雕刻。但这里恰好拥有丰富的泥质资源。

于是,古代工匠找到了另一种方法:

雕与塑结合。

他们将石胎泥塑作为造像的重要形式,让山石提供基本形态,再用泥土赋予人物更加丰富的细节。也正因此,麦积山拥有

“东方雕塑陈列馆”

的美誉。那些细腻的衣纹、柔和的面部线条、似有若无的表情,都在泥土中被一点点塑造出来。到了宋代,工匠还发展出

“沥粉堆金”

等独特技法,让服饰纹样呈现出立体而华丽的效果。

“沥粉堆金”技法一例

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尊尊历经千年仍然动人的造像。而在它们背后,是一代又一代工匠对泥土、山石、色彩与人物情态的理解。遗憾的是,我们知道这些佛像,却很难知道那些创造它们的人。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却留下了作品。没有留下传记,却把自己的审美、技艺与情感,藏进了一块块泥土里。

1600年后,当我们再次看见那个微笑,也是在与这些无名工匠隔着时间相遇。

今天,很多人因为网红“天水麻辣烫”走进这座西北小城。但如果把时间向前推,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魅力远不止于此。伏羲文化、大地湾文化、秦早期文化、三国文化与麦积山石窟文化,共同构成了天水深长的人文脉络。

如果只把麦积山理解成一座石窟,也许会错过它真正特别的地方。因为麦积山从来不是一座孤立存在的石窟。它坐落于天水,而天水又是

古代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节点。

这里曾是东西文明交流的重要通道,也是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相遇的地方。羌、氐、鲜卑等民族曾在这里生活,历史上的秦州也曾长期处于北方民族政权的影响之下。

第9窟 第4龛 共命鸟(双头童子)北周(明重绘)

所以,走进麦积山,你看到的不只是佛教艺术,也能看到丝绸之路文明交汇留下的痕迹。它是一颗

藏在丝绸之路上的艺术遗珠。

这种文化交流,并不是一句抽象的“融合”。它真正留在了一尊尊造像的脸上、衣服上和姿态里。

麦积山早期造像带有鲜明的异域风情。到了北魏中晚期,又出现了胡汉交融的艺术特点。不同民族的审美、服饰与人物形象不断进入石窟,又在本土艺术中被重新塑造。

于是,同一座山里,你可以看到北方少数民族文化留下的身影,也可以看到中原审美不断变化的轨迹,更能看到佛教艺术进入中国之后,如何一步步完成本土化。

书中将这种艺术现象概括为

“美美与共的艺术对话”,

认为麦积山石窟造像艺术的独特表达与发展演化,是不同民族文化“相互碰撞、相互激发而结出的美美与共的硕果”。

第5窟 左龛 佛与菩萨 隋唐(宋、明重修)

这也让我们得以重新理解“东方微笑”。这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艺术奇迹,而是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之中,在文化交流与本土创造之间逐渐形成的。它既显露出外来佛教艺术的影响,又最终呈现出鲜明的中国气质——含蓄、温润、内敛,却充满人间情感。

书法家于右任曾为麦积山题写:

“艺并莫高窟,文传庾子山。”

短短十个字,既赞誉了麦积山石窟的艺术成就,也点出了它深厚的人文价值。

所以,

读懂麦积山石窟,也许正是读懂天水、读懂丝绸之路,乃至读懂中华文明的一种方式。

这座城市的文明并没有停留在历史书里,它仍然藏在山川之间,藏在地名与传说中,也藏在一尊佛像的微笑里。